方雲逸靜立於將軍府的廢墟頂上,銀甲白袍上掛著點點暗紅血痂。他望著這座被鮮血浸透的堡壘,眼神深邃,無喜無悲。
就在這濃烈的血氣瀰漫整個黑石堡時,方雲逸識海深處,劍塔第二層空間內的古劍,似乎被外界這海量的、新鮮的、充滿怨念與殺戮氣息的血氣所刺激,悄然產生異動。
原本在血海中靜靜矗立的暗紫色古劍,劍身微微震顫起來,發出低沉的、仿佛來自遠古的嗡鳴。
一股無形的、比之前方雲逸主動引動時更加隱晦卻浩瀚的吞噬力,以方雲逸的身體為媒介,悄然瀰漫開來。
戰場上,瀰漫在空中、浸潤在土地里、附著在屍骸上的濃鬱血氣,猶如是受到無形之力的牽引………
開始一絲絲、一縷縷,向著方雲逸所在的方向匯聚,然後……悄無聲息地消失,被吞噬進入那神秘的劍塔二層空間之中。
方雲逸敏銳地感知到這一點。
他內視識海,二層空間內的血海,因吸收戰場上的海量血氣,變得更加的洶湧澎湃,血色也更加濃郁深邃、似要滴出血來。
而那柄古劍在血海中央沉浮,劍身上的暗紫色光澤似乎都明亮一絲,散發出的殺戮與毀滅之意,也隱隱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恐怖。
「以戰養劍麼……或者說,這柄劍,本就是為殺戮與毀滅而生?」方雲逸心中明悟。
這古劍不僅能被他強行引動力量,似乎本身也具備吞噬血氣、煞氣等負面力量來自我滋養甚至成長的特性。
今日黑石堡這場血腥大戰,無意間竟成為了滋養這柄凶劍的「盛宴」。
這對於方雲逸而言,既是一股強大無比的助力,也是一種感到心悸的警示。
古劍越強,他能借用的力量或許越強,但與之綁定、被其殺意侵蝕的風險也可能越大。
這讓他、必須時刻都保持著本心清明,駕馭這股力量,而非被這股力量奴役。
方雲逸收回心神,不再關注劍塔異動。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趙參軍!」方雲逸開口。
「末將在!」趙謙從一旁趕來,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沉穩。
「清點戰果,統計傷亡,修復部分城牆防禦。黑石堡已下,但我等時間不多。」
「蠻族王庭得到消息,援軍乃至那位血狼尊者,很可能已在路上。」方雲逸快速吩咐!
「讓將士們都抓緊時間休整、用飯。我們在此,不會停留太久。」
「是!」趙謙領命,迅速下去安排。
方雲逸又看向余滄海:「余老,還的有勞你帶人,去重點檢查一下武庫和糧倉,看看繳獲如何。」
「另外,將那些蠻族武道宗師的屍體處理好,或許還有用。」
「老朽明白。」
余滄海拱手應道,轉身離去。
方雲逸獨自屹立著,目光越過殘破的黑石堡,投向北方更遼闊的草原。那裡,是蠻族王庭的方向,也是血狼尊者可能來襲的方向。
黑石堡只是第一戰,是北伐的開始,是復仇的序章。真正的硬仗,或許還在後面。
但他無所畏懼。
手中真氣再次微微凝聚,紫光繚繞。
這北境的蒼穹,註定要被他方雲逸,用鐵與血,徹底改寫。
晨光徹底鋪滿黑石堡的廢墟,將昨夜的血腥與殺戮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天地之間。
一天的時間過去,出乎預料的是,預想中的蠻族援軍並未出現,那位暴戾嗜血的血狼尊者,也未曾如預料般攜雷霆之怒殺至黑石堡。
夕陽再次西沉,將黑石堡染成一片金紅。
堡內已初步恢復秩序,鎮北軍將士疲憊而警惕地巡邏在殘破的城牆上,清理著戰場,掩埋著同袍的遺體,也將蠻族士兵的屍骸集中焚燒——這是方雲逸的命令,防止疫病滋生。
夜色漸濃,將軍府廢墟旁一處尚算完整的偏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眾人的臉龐。
趙謙已換下沾血的文士袍,著一身簡樸的深藍色勁裝,正伏案統計著傷亡和繳獲軍資。
余滄海則靜立一旁,滄瀾劍懸於腰間,氣息沉凝。新出現在這裡的三位校尉,皆是昨日大戰中的佼佼者。
孫銳,原斥候隊校尉,年約四十左右,面容精悍,雙目如鷹。「他擅偵查、奔襲,對草原地形極為熟悉,昨日率先帶隊攻入武庫,斬殺守將,繳獲頗豐。」
劉振,原新兵訓練營偏將之一,昨日被方雲逸委以前鋒重任。「他年約四十,北境本地人,臉上有道猙獰刀疤,那是五年前與蠻族小股騎兵遭遇戰時留下的。」
「此人作戰勇猛而不失沉穩,昨日率部死守城牆缺口,擊退一波又一波蠻兵反撲。」
韓通,另一位新兵營偏將,與劉振差不多同齡,身材魁梧,聲如洪鐘。「他擅使一柄六十八斤重的厚背砍刀,昨日在街巷戰中,一人連破七處蠻兵據守的街壘,刀下亡魂過千,被麾下士卒尊稱為「韓屠夫」。」
除這三人外,還有兩位原鎮北軍的老牌校尉——負責弓弩手的李敢,以及掌管騎兵的趙鐵騎。
李敢年過五十,鬚髮已斑白,是軍中罕有的神射手,昨日指揮弓弩手精準射殺城頭頑敵,功不可沒。趙鐵騎則四十有六,馬術精湛,昨日率騎兵追殺潰兵,斬獲極多。
五人分坐兩側,雖軍職相同,但資歷、戰功、能力各有側重,此刻皆正襟危坐,目光崇敬地望向主位的方雲逸。
「諸位!」
方雲逸聲音平靜,打破廳內的沉寂,「一日已過,蠻族援軍未至,血狼尊者亦未現身。此等情況,出乎我等預料,亦需重新研判。」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趙謙身上。
「趙參軍,先說說昨日的傷亡與繳獲。」
趙謙起身,從桌上取出一卷細帛,展開後聲音清晰而沉穩地稟報!
「稟主公,經清點,昨日一戰,我軍陣亡兩千二百三十七人,重傷五百六十四人,輕傷兩千餘。陣亡者中,老卒八百九十一人,新兵一千三百四十六人。」
這個數字,讓在座幾位校尉神色一黯。尤其是劉振和韓通,他們帶的新兵傷亡,讓他們心頭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