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朮赤深吸一口氣,「老祖,就算密信能送出去,大乾和玄雲宗會答應嗎?他們若想聯手,早在京都之時就該聯手。」
血狼尊者冷笑,「那時他們還沒真正認識到方雲逸的威脅。如今黑石堡一夜被破,八位宗師戰死,這等戰績足以讓任何人警醒。」
「況且,本尊在密信中還會加上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條件——」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若聯手斬殺方雲逸,他身上的那件至寶,三方共享!」
「本尊只需要觀摩參悟三月即可,之後至寶歸大乾和玄雲宗所有。」
「至寶?」殿內眾人面面相覷。
血狼尊者點頭,「方雲逸能以十五歲之齡成就武尊,能以重傷之身快速恢復,能在黑石堡展現那般恐怖實力,身上必然懷有著逆天至寶!這件至寶,就是最大的誘餌。」
「趙凌霄、玄璣子那些老東西,卡在當前的境界數十年甚至上百年,做夢都想突破。」
「他們肯定也是知道方雲逸身上懷有著至寶,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的。」
這個算計可謂毒辣。
將方雲逸身上的「至寶」作為誘餌,拋給大乾和玄雲宗,不怕他們不動心。
而蠻族雖然看似放棄至寶的所有權,但只要能得到觀摩參悟的機會,以血狼尊者的天賦,說不定就能從中悟出突破的契機。
更重要的是,一旦三方聯手,方雲逸必死無疑。只要方雲逸一死,北境的威脅自然解除,蠻族的危機也就解除。
至於至寶最後的歸屬,那都是後話。在生死存亡面前,一件至寶算什麼?
兀朮赤終於明白老祖的全盤謀劃,眼中露出敬佩之色。「老祖英明!我這就去準備!」
「慢著。」血狼尊者叫住他,「除了派宗師突圍送信,王庭內部也要做好兩手準備。」
「第一,收縮防線。」
「將散布在草原各處的兵力向王庭周邊三百里內集結,形成密集防禦圈。放棄那些偏遠的小部落,集中力量保衛王庭」
「第二,要在方雲逸到來之前、開啟狼神祭壇。本尊要藉助祭壇之力,在王庭周邊布下萬狼噬天大陣。」
「此陣乃我蠻族流傳下來的護族大陣,一旦啟動,就是武尊強者也難以輕易攻破。」
「第三,派出使者,秘密聯絡草原上那些部落——白鹿部、蒼鷹部、黑熊部。」
「許以重利,承諾戰後分割方雲逸麾下的鎮北軍地盤,爭取他們的支持。至少,要讓他們不背叛王庭。」
「第四,加強對內部奸細的清查。那些殺手能如此精準地刺殺我們的官員將領,王庭內部必然有內應。」
「給本尊徹查,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一連串命令下達,條理清晰,顯示出這位蠻族老祖不僅武力強橫,謀略也相當了得。
兀朮赤一一記下後,躬身領命。
「謹遵老祖之命!」
「去吧!」血狼尊者揮揮手。
「是!」
眾人領命,匆匆退出大殿。
金頂大殿內,只剩下血狼尊者一人。
他緩緩走到殿門處,望向南方——那是黑石堡的方向,也是方雲逸所在的方向。
赤紅色的眼眸中,仇恨、忌憚、貪婪、算計……種種情緒交織。
「方雲逸……」血狼尊者低聲自語,聲音在空蕩的大殿中迴蕩,「你確實很強,強到讓本尊都感到心悸。但這個世俗中,從來不是一個人就能顛覆的。」
「武尊之威再強,也擋不住三方聯手。至寶再神秘,也抵不過人心貪婪。」
「等你死了,本尊會親手將你的頭顱製成酒器,日夜把玩,以祭蠻族兒郎在天之靈!」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血光隱隱浮現,背後隱約有一尊巨大的血狼虛影仰天長嘯。
「還有那件至寶……本尊志在必得!」
這位蠻族老祖的算計已然鋪開,四路攜帶密信的宗師如同射向不同方向的毒箭,而王庭內部,收縮防線、開啟祭壇、聯絡各部、清查內奸的行動,也在恐慌下倉促展開。
然而,他並不知道,或者說,即便有所預感卻無法阻止——一雙無形的手,早已如天羅地網,籠罩在北境的草原上。
……………
三天後,黑石堡。
晨光破曉,驅散草原上最後一縷寒意。昔日的蠻族雄關,此刻已徹底改換門庭。
破損的南城牆缺口處,巨大的工程正在緊張進行。數以千計的鎮北軍士卒與徵召的民夫混雜,肩扛手抬,將一塊塊從附近山崖開採的青色條石壘砌上去。
老卒監工呼喝聲、號子聲、石料碰撞聲、灰漿攪拌聲匯成一片嘈雜卻充滿生機的樂章。
劉振按著腰刀,立於尚未完全合攏的缺口旁新建的瞭望台上。
他臉上那道猙獰刀疤在晨光下顯得格外硬朗,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內外。
經過三日不休的督造,新築的牆體已高達五丈,雖不及原牆厚重,但結構更加合理,牆體傾斜,外側布滿尖銳鐵刺和倒鉤。
牆頭,嶄新的垛口後面,一架架從武庫繳獲、經過修復的重型弩車已就位,黑沉沉的弩箭斜指蒼穹與荒野。
「韓屠夫那邊如何?」
劉振頭也不回地問身旁親衛。
親衛恭身答道,「韓將軍按主公吩咐,將一萬新兵打散,混編入五千老卒之中,以老帶新,日夜操練巷戰、守城、突圍等方面。」
「昨日演練火攻及敵軍宗師突襲預案,新兵雖仍有慌亂,但已比三日前好了許多。」
劉振微微頷首,目光投向堡內。街道已被大致清理,血跡沖刷,廢墟移平。
校場上殺聲震天,韓通那魁梧如鐵塔的身影正在陣前,聲若洪鐘地講解著合擊之術。
李敢則帶著弓弩手在另一側靶場,練習仰射、拋射及快速更換箭匣。
更遠處,堡內中心區域,趙謙所在的臨時衙署外,一隊隊士卒正將最後一批糧草、箭矢、修補器械的物料裝上大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