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與此同時,南方煙塵再起。
五萬鎮南軍精銳如一道黑色洪流,自南而來,在幽州南郊三里處停下。
軍中一面玄黑色大旗,繡著「夏侯」二字。
大旗下,一員虎將端坐馬上。
此人年約四十,身高九尺,虎背熊腰,面如重棗,雙目環睜,頜下一部鋼髯如戟。
他未戴頭盔,只以一根鐵箍束髮,身披黑色重甲,甲上布滿刀箭痕跡,顯是身經百戰。
他手中提著一柄九尺長的厚背砍刀,刀身寬達一掌,刃口隱現暗紅血光,正是南境副都督——夏侯桀!
「方雲逸何在?」
夏侯桀聲如洪鐘,在曠野上迴蕩。
他的目光掃過鎮北軍營寨,又看向幽州城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區區三萬兵馬,也敢圍困幽州?」
「還真是夠狂妄!」
「大帥,」身旁一名偏將低聲道,「鎮北軍雖少,但戰力不可小覷。李崇山他們十五萬大軍,便是覆滅在他們手中。」
夏侯桀嗤笑一聲,「李崇山那幾個人皆是廢物罷了。若是有本都督在,又豈容方雲逸猖狂至此?」
他握緊手中砍刀,聲音陡然轉厲。
「傳令!」
重甲步卒列鋒矢陣,弓弩手兩翼掩護。本都督要親自率軍,踏平鎮北軍營寨!
「大帥不可!」偏將急道,「陛下旨意,令我等與東、西兩路大軍合圍,斷不可擅自進攻……」
「合圍?」夏侯桀打斷他,「等呼延灼那羌蠻子,等趙元武那養尊處優的廢物?戰機稍縱即逝,豈能坐等!」
他眼中閃過嗜血光芒,「方雲逸不是築屍山嗎?本都督今日,便用鎮北軍的屍體,再築一座更高的。」
西面,馬蹄聲如雷。
三萬安西輕騎軍如一片銀色雲朵,自西而來,在幽州西郊二里處勒馬。
這支騎兵人人皆是白袍銀甲,馬鞍旁懸掛彎弓,腰佩彎刀,正是西境羌族精銳——安西軍!
軍前,一員將領端坐白馬之上。
此人看上去年約三十五六,面容俊朗,鼻樑高挺,眼窩深陷,瞳孔帶著一絲淡金色,顯是羌族血統。
他未著盔甲,只穿一件白色錦袍,外罩銀色軟甲,長發以銀環束成馬尾,額前佩戴一枚狼頭額飾。手中握著一柄銀鞘彎刀,正是安西軍主將——呼延灼!
呼延灼看向戰場,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好一個方雲逸……」他低聲自語,「以三萬對三十萬,竟還敢擺開陣勢,正面迎戰。此等膽魄,天下罕有。」
在他的身側,一名羌族將領用生硬的漢語道。「將軍,我們何時進攻?」
呼延灼搖頭,「不急。」
他指向鎮北軍營寨,「你看那些營寨的布置,背靠著山嶺,兩側為峽谷,只有正面緩坡可攻。楊弘的定東軍、夏侯桀的鎮南軍,皆在正面。」
「我軍為輕騎,擅襲擾游擊,不善攻堅。」
「傳令,全軍分為三隊,輪流襲擾鎮北軍側翼與後營。箭矢不必吝嗇,我要讓他們日夜不得安寧。」
「待其疲憊,露出破綻,再與楊、夏侯兩部合擊,一舉破之!」
「是!」
安西軍分兵,如銀蛇般游弋在戰場邊緣。
至此,大乾三路援軍,二十一萬兵馬,已齊聚幽州城外,對鎮北軍形成三面合圍之勢。
唯有北面,是幽州城牆,以及那座高達九丈、令人望而生畏的屍山。
中軍大旗下,方雲逸將一切盡收眼底。
「楊弘老成持重,列陣嚴謹,擅陣地戰。」
「夏侯桀勇猛悍烈,性如烈火,擅衝鋒陷陣。
「呼延灼狡猾如狐,輕騎襲擾,擅游擊消耗。
方雲逸緩緩道出三將特點,語氣平靜,宛若是在點評無關之人。
余滄海按劍立於身側,沉聲道,「三將各有所長,若是配合默契,我軍壓力不小。」
方雲逸卻輕笑出聲。
「余老,你可知他們最大的破綻是什麼?」
「請主上明示。」
「他們……互不統屬,各懷心思。」
方雲逸目光掃過三路大軍,「楊弘是東境節度使,夏侯桀是南境副都督,呼延灼是羌族將領。三人平級,皆受皇命而來,卻無一人有統率全局之權。」
「你看他們紮營位置——楊弘在東,夏侯桀在南,呼延灼在西。三營相隔數里,互不連接,顯是各自為戰。」
「再看他們列陣——楊弘穩紮穩打,夏侯桀急於求成,呼延灼游而不擊。」
「三人戰略,可謂是南轅北轍。」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如此聯軍,縱有三十萬,又何足懼哉?」
余滄海恍然,心中敬佩更甚。
便在此時,幽州城頭,突然鼓聲大作!
「咚!咚!咚!咚!咚!——」急促的戰鼓聲自幽州城頭響起,震天動地。
城門緩緩打開。
不是四門齊開,而是東、南、西三面城門同時洞開!
幽州東門處,幽州都督陳泰親率兩萬守軍殺出。這些守軍雖多為新兵,但此刻被逼到絕境,又有影衛暗中操控的官員督戰,竟也爆發出不弱的士氣。
南門,長史周明率一萬五千守軍出城。這些守軍裝備較為精良,多是幽州本地豪族私兵整編而成,戰力尚可。
西門,司馬趙康率一萬守軍列陣。這一路守軍最弱,多是徵調的民壯,但人數眾多,黑壓壓一片。
三路守軍出城後,並未直接沖向鎮北軍大營,而是在城外三里處列陣,與楊弘、夏侯桀、呼延灼三路援軍遙相呼應,對鎮北軍形成四面合圍之勢。
城頭上,刺史劉文淵一身官袍,立於旌旗之下。他面色蒼白,雙手緊握城牆垛口,指節發白。
「方將軍……劉某……對不住了……」他心中默念,眼中閃過痛苦與掙扎。
但他沒有選擇。
家人性命,皆在影衛掌控之中。城破,全家必死。配合影衛,或許尚有一線生機。
更何況……城外那座屍山,早已擊垮了城內所有人的抵抗意志。
「擂鼓!助威!」劉文淵嘶聲吼道。
城頭鼓聲更急,守軍陣列中,軍官聲嘶力竭地呼喝著,維持著陣型。
鎮北軍大營內,瞭望塔上哨兵疾報:「主上!幽州守軍三路齊出,與援軍形成合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