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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獨自前往

2026-02-15 05:52:17 作者: 桃樹上的逃

  夜梟頓了頓,硬著頭皮道,「恐怕會被有心人解讀為主上僭越擅權。」

  「且……若那方雲逸當真潛伏在教中,如此大張旗鼓,是否反而會打草驚蛇,逼他在聖女一系掩護下強行逃離?」

  影尊聽完,沒有立刻反駁。

  他背著手,踱了兩步。長廊寂靜,只有鮫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嗶剝聲。

  片刻後,影尊開口,語氣漫不經心。

  「教主?」他輕輕笑出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夜梟後背倏然繃緊。

  「本尊給他三分薄面,他是聖教教主。」

  「若本尊不給——」

  影尊頓住腳步,側過頭,看向夜梟。

  他的面容在燭火映照下依然如昔,眉眼溫和,甚至帶著點詭異的淡淡笑意。

  但那笑意,沒有抵達眼底。

  「他便只是個,有名無實的傀儡罷了。」

  夜梟垂首,不敢接話。

  影尊收回目光。

  「至於五太上長老……」他沉吟片刻。

  其中,掌刑罰的墨淵長老、掌戒律的烈空長老、掌外務的血雲長老,皆是與他有密切相關之人。

  這些人情往來千百年,早已結成同盟。

  即便此番動作有些不合規,他們想來也不會為此與本尊翻臉。

  唯有掌典籍的莫真子長老,閉關已逾三百年,不問世事。

  說他是太上長老,實則與枯骨無異。

  至於最後那位……

  掌傳承的太上長老——清衍長老。

  

  影尊眼中掠過一絲陰霾。

  那位清衍長老,論輩分、目前在教地位極高,除老教主外、是聖教現存最古之人。

  傳聞她年輕時曾是老教主親傳弟子,修為深不可測,卻早在數千年前便已隱退,獨居後山忘機峰,從不參與教務。

  他影尊不是沒有嘗試過拉攏。在這千年來,派人送禮、示好、拜謁,絡繹不絕。

  但是清衍長老的態度始終如一——禮物退回,拜謁不見,傳訊不回。她也從不出峰,從不發聲,從不干涉任何教務。

  就好似聖教內的一切尋常事物都與之無關,唯有在千年前聖教遭遇巨變,隔著忘機峰出手過一次。

  影尊收回思緒。

  「無妨。」

  他淡淡道。「清衍不會出手。」

  「其餘人等,本尊自有計較。」

  夜梟聞言,不再多言,俯首領命。

  影尊看著他退下的背影,忽然又道。

  「傳話給墨魘與鬼棘——」

  夜梟停步。

  影尊的聲音在長廊中幽幽迴蕩。

  「盤查時,重點關照聽雨軒附近幾處可能藏人的殿宇。」

  「藏書閣、清心室、迴廊側殿。」

  「包括鎮魂玉宮。」

  「每一個角落,都給我搜遍。」

  「是。」

  隨著夜梟的身影消失不見。

  長廊重歸寂靜。

  影尊獨自立於原地,良久未動。燭火搖曳間,他再度緩緩閉上雙眼。

  方雲逸,若你當真在此………本尊倒是要好好看看,你究竟能藏到幾時。

  ………………

  同一片夜空下。

  聽雨軒內,輿圖已鋪開。是一張寬約三尺、長達五尺的絹帛。

  絹帛上以極細的墨線勾勒出聖教總壇至聖淵之間的山勢、殿宇、路徑,每一處轉折、每一座崗哨、每一重禁制都被標註得密密麻麻,如群星羅列。

  雲婆手持狼毫,在圖上緩緩移動,聲音蒼老而沉穩。

  「這是正陽道,聖教歷代舉行大典時供奉前往深淵祭拜的御路,最為寬闊,封鎖也最嚴密。影尊在此布下三重暗影縛魂陣,皆有武尊巔峰輪值。」

  「這是青冥徑,穿過後山靈果園與藏經閣側廊,多為長老通行。封鎖稍弱,但地形狹窄,追魂香撒得最密。若從此處走,只需沾染一絲,便無所遁形。」


  「這是……」

  方雲逸靜立圖前,目光隨雲婆的筆尖移動。他沒插話,只是靜靜地看,靜靜地記。

  月璇立在旁側,時不時補充幾句巡守換防的時間,「正陽道日間每半個時辰內換防一次,入夜後延長至一個時辰,但新增一組暗哨,隱匿於道旁三株古槐樹冠中……」

  嵐嬤嬤則是指著圖上幾處以硃砂標紅的區域。「這些是影尊近日內新增的封鎖點。昨日之前,圖上還未有標註。」

  方雲逸微微頷首。

  雲婆畫完最後一筆,擱下狼毫。

  「孩子。」

  她的聲音疲憊而沙啞。

  「這是老身所知的所有路徑。」

  「還有一些,年代太過久遠,或許已經坍塌,或許已經被教中廢棄,老身不敢標註於圖上,怕誤導於你。」

  方雲逸抬起頭,他沒有立刻去拿那張輿圖,而是目光看著雲婆。

  老人眼中的擔憂、心痛、不舍,幾乎要滿溢而出。

  他沉默片刻,「雲婆。」

  「老身在!」

  「十八年前,聖女被帶回聖教時,你們是如何與她告別的?」

  雲婆怔住,她渾濁的眼眸微微顫動,似是被勾起不願觸碰的記憶。

  良久,她低聲道。

  「沒有告別。」

  「太上長老來得太突然,殿下她……剛生產完不過數月,身體尚虛,卻依然站在玉宮門口,讓我們……暗中安排人前往南域。」

  「只是……影尊一系的人員、完全封鎖聖教內外,我們安排的人始終沒能離開……」

  「然後,殿下就被帶走到聖淵之下。」

  殿內陷入寂靜。

  嵐嬤嬤別過臉,以袖掩面。另兩位嬤嬤垂首不語,肩頭微微顫抖。

  方雲逸沒有再問。他伸手,將那張輿圖緩緩捲起,收入懷中。

  「多謝。」他聲音很輕。

  雲婆看著方雲逸,忽然,她伸出手,顫巍巍地握住方雲逸的手腕。

  老人的手指枯瘦如柴,掌心卻有著令人意外的溫熱。「孩子!老身不知道這一去,你能不能平安抵達殿下面前。」

  「也不知道殿下她……還剩多少力氣,能等你多久!但老身知道一件事。」

  方雲逸目光平靜地看向她。

  雲婆一字一頓,「十八年了,殿下她等這一天,等已經整整十八年。」

  「你能來到這裡,便是她這十八年來,唯一的好消息。」她鬆開手,後退一步。

  「去吧。」

  方雲逸頷首。

  他沒有再說任何話。

  轉身,踏出聽雨軒。身後,月璇終是沒能忍住,發出低低的啜泣出聲。

  嵐嬤嬤攙扶著雲婆,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月白身影,唇瓣翕動、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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