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逸抬起右手。
那柄只出鞘八寸的血色古劍,劍尖指向墨淵長老六人。
他的眼中,血色翻湧。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笑意,沒有任何溫度。
只有殺意。
「你們……都該死。」
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股詭異的、非人的韻味。不像是從方雲逸口中發出,更像是來自那柄古劍,來自那無盡的殺戮意志。
話音落下的瞬間——
方雲逸揮劍。
那一劍,尚未斬出,只劍尖微微一動。
僅僅這一動,墨淵長老六人的身上,同時浮現出細密的裂痕。
那些裂痕從眉心開始,向下蔓延,穿過臉頰,穿過脖頸,穿過胸膛,穿過四肢,遍布全身。
那是劍意。
僅僅那一劍的劍意,尚未真正斬出,便已經在他們身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
「不——!」
墨淵長老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
他拼命催動體內不多本源,想要修復身上的裂痕,但那些裂痕不僅沒有癒合,反而越來越大,越來越深。
烈空長老周身的雷霆火焰徹底熄滅。他魁梧的身軀劇烈顫抖,一道道血箭從裂痕中狂噴而出。
血雲長老的血霧徹底消散。他那慘白的面容上,滿是恐懼與絕望。
蕭玄宸握緊斬業刀,刀身上浮現出無數道裂痕。他想要揮刀,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已經完全不聽使喚。
明心長老身後的佛陀虛影轟然崩碎。他口誦佛號,但那聲音越來越微弱,最終徹底消失。
清音長老癱坐在地上,她的古琴早已碎裂,她的手指在顫抖,她的眼中滿是死寂。
六位準聖巔峰,在這一刻,如同六隻待宰的羔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血色劍光緩緩斬下。
方雲逸的劍,正在斬下。
很慢。
很慢。
但每下落一寸,墨淵長老六人身上的裂痕便擴大一分。
每下落一寸,整座聖教總壇的廢墟便震顫一次。
每下落一寸,那九根鎮淵神柱上的神紋便黯淡一分。
每下落一寸,封印光幕上的裂痕便蔓延一分。
當劍光即將完全斬下的瞬間——
虛空之中,驟然響起一個字。
「定!」
那聲音蒼老,悠遠,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那威嚴不是准聖的威壓,不是聖境的聖威,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無法抗拒的力量。
那是——規則的本源。
言出法隨。
一個字,便讓天地規則為之臣服。
那個「定」字響起的瞬間——
整片天地,驟然靜止。
方雲逸那即將完全斬下的劍光,停在虛空中,再無法下落分毫。
墨淵長老六人身上的裂痕,停止蔓延。
那些四散潰逃的規則碎片,定格在虛空中。那些崩裂的山石、倒塌的殿宇、飛濺的塵土,全部靜止。
就連那九根鎮淵神柱的震顫,也在這一刻徹底停止。封印光幕上裂痕,停止蔓延。
聖淵之下,那些瘋狂衝擊封印的彼岸存在,同時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然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鎮壓回混沌霧氣深處。
一切,都靜止。
除了那道聲音的主人。
虛空中,驟然亮起萬道霞光。
那霞光不是尋常金色,而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仿佛來自某個大能的光芒。
光芒之中,有日月星辰在流轉,有山川河流在奔騰,有花草樹木在生長,有飛禽走獸在奔跑。
那是——一方天地的縮影。
那或許是——唯有聖境之上的存在,才能擁有的天地異象。
霞光之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位老者。
他看上去極其蒼老,老到讓人無法判斷他的年齡。他的臉上布滿歲月的溝壑,每一道皺紋都仿佛記載著一段漫長的歷史。
他的鬚髮皆白,白到近乎透明,在霞光的映照下,如同流淌的銀色溪流。
他的身形枯瘦,穿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道袍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幾道淡淡的墨痕。他的手中,握著一柄拂塵,拂塵的塵尾同樣是銀白色,在虛空中輕輕飄蕩。
他就那樣站在虛空中,周身沒有任何氣息外泄,也沒有任何威壓瀰漫。
但他站在那裡,便仿佛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他便是天,便是地,便是規則,便是——一切。
墨淵長老六人,在看到那道身影的一瞬間,身軀同時劇烈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激動。
「老……老教主……」
墨淵長老的聲音沙啞顫抖,老淚縱橫。
烈空長老則跪伏在地,額頭死死抵著地面,不敢抬頭。
血雲長老渾身顫抖,口中喃喃自語,卻聽不清在說什麼。
蕭玄宸跪倒在地,雙手顫抖著抱拳,「弟子蕭玄宸,叩見老教主!」
明心長老雙手合十,口誦佛號,那枯瘦的身軀微微顫抖,眼中滿是虔誠。
清音長老癱坐在地上,淚流滿面。
天運子。
聖教老教主。
閉關萬年、生死成謎的聖境巔峰大能。
此刻,他出關了。
天運子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那一片狼藉的廢墟,掃過那些跪伏在地的聖教弟子,掃過墨淵長老六人,掃過那九根搖搖欲墜的鎮淵神柱,掃過那道布滿裂痕的封印光幕。
最後,落在方雲逸身上。
落在那個渾身浴血、靈魂黯淡、神智被殺戮意志侵蝕的少年身上。
落在那個手中握著血色古劍、劍光凝於虛空、只差一線便要斬下的少年身上。
天運子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情緒之中,有著驚嘆,有著惋惜,有著心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
「孩子。」他開口,聲音蒼老,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溫暖。
「收劍吧。」
「再斬下去,你靈魂,就真保不住了。」
方雲逸站在虛空中,手中握著那柄血色古劍。眼中,血色翻湧!
他的神智,正在被殺戮意志同化。
但那天運子的聲音,那蒼老而溫暖的聲音,卻如同一縷清泉,緩緩流入他即將沉淪的心田。
他眼中的血色,微微一頓。那即將完全斬下的劍光,停在虛空中,劇烈顫抖。
靈魂,那些正在崩裂的裂痕,在這一刻也似乎是停止蔓延。
看著那道站在霞光中的蒼老身影,嘴唇微微顫動。想說什麼,但喉間只能發出沙啞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