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逸感受到那股力量中蘊含的意志……如同一位在時間長河對岸的古老存在,正在審視著那些踏入他最後安眠之地的人,在判斷著他們是否有資格接受他所留下的東西。
同時,他也感受到,那道力量順著他的聖魂感知探向這片空間時,並沒有對他造成任何衝擊或阻礙。
它就像是一條繞過礁石的河流般,感知到他的存在後便無聲繞開,如同不驚起的波瀾般掠過他的感知,流向別處。
方雲逸嘴角浮現出一絲微小弧度,如水面被投入一粒細沙後泛起的漣漪。「等吧!」
「等他們開始爭奪這片空間中的東西。」
「到那時,才是我們出手的時候。這遺蹟中的一切,都將是我們的。」
話音聽起來是在幽暗的通道中迴蕩,就連方雲逸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
只是在這猛然之間,方雲逸眼眸在毫無預兆之下被一道突如其來的霞光所撕裂。
霞光是劍塔爆發出來的,帶著一種極為神秘的色彩。直接從他的聖魂深處迸發,就像是被深埋在識海中的一枚遠古符印,在此刻毫無徵兆地被激活。
方雲逸身軀猛然一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面頰滑落,滴落在月白色的長袍上,暈開成一片片深色的水漬。
他瞳孔劇烈收縮,原本深邃如淵的眼眸中,翻湧著如從深淵中浮出水面的窒息感。
清醒!
宛如溺水的人浮出水面,肺腑中湧入一口灼熱真實的空氣,方雲逸睜開眼睛。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沉重感。
眼前的景象,與他方才所見的一切截然不同。自己正站在一片詭異的虛空之中!
腳下沒有地面,頭頂沒有穹頂,四周沒有石壁。只有無邊無際的灰色霧氣在翻湧。
先前在通道看到的地下世界,丹爐、玉簡、劍林、密室……一切都不復存在。
那些東西猶如一場被編織過的夢境,在他睜開眼的瞬間……便如被風吹散的煙霧般徹底消散,連一絲殘留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方雲逸的瞳孔不覺間收縮起來。不久前那道暗金色光幕被十人聯手攻破之後,他看到十道身影如利箭般射入通道之中。
接著便看到歸墟子和玄蒼子分別走入左右岔路,還有五位禁區真神境、與三位天雪宮長老沖入深處的那片廣闊空間之中。
然後呢?然後自己做了些什麼?
此刻,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自己明明還在通道外的凹陷陰影之中,距離這片空間尚有近百丈之遙。
可此刻……他就這樣毫無預兆地站在這裡,站在這片虛空的中央,仿佛是被什麼力量、從近百丈外直接挪移進這片空間。
方雲逸轉頭,目光掃過四周。灰白色的霧氣在四周緩緩翻湧,霧氣中帶著一種如被陳舊歲月浸泡過的深沉氣息,每吸入一口都讓人感到靈魂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顫抖。
虛空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那感覺與方才感受到的溫潤道韻截然不同,陰冷、深沉、讓人毛骨悚然!
他抬頭,目光望向這片虛空中唯一的存在物品,正懸浮在他前方數十丈處。
一尊棺槨。
漆黑如墨,用萬年深淵中打撈出來的玄鐵鍛造而成,表面沒有任何光澤,所有的光線在觸及它的瞬間都被無聲吞噬。
它就懸浮在虛空之中,猶如一座沉默的孤島,橫亘在這片灰白色的空間中央。
棺槨的形態極其古樸,沒有任何多餘的雕飾,但正是這種極致的樸素,反而讓它散發出一種讓人靈魂都在顫慄的恐怖壓迫感。
仿佛那棺槨之內,封存著某種超越所有人認知的存在,它雖然沉睡,卻讓整片虛空都在它的呼吸中微微顫抖。
方雲逸呼吸,在這一刻變得輕微。他感受到,從棺槨中瀰漫出的氣息,與不久前那暗金色光幕背後湧出的道韻有些相似……陰冷、腐朽、好似從墳冢中滲出的死亡氣息。
氣息讓他想起很多不好東西……埋藏在歲月深處的骸骨,被遺忘在黑暗中數萬年的屍骸,那些不該被喚醒卻依舊在沉睡的東西。
他偏過頭,目光越過棺槨,落在翻湧的灰白色霧氣中。然後,他的瞳孔再次收縮!
九道身影如同是九尊被定格在虛空中的雕像,正環繞著那尊漆黑的棺槨,將他們各自圍成一個圈。
五位禁區老祖的面容各有不同。紫霄老祖站在那裡,周身紫色電弧已徹底熄滅,那雙紫電翻湧的眼眸此刻空洞無神。
面容上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嘴角微微翕動,似乎正在與某個看不見的存在低語。
金甲老祖矗立在紫霄老祖身側,那暗金色甲冑表面的熔岩紋路已經徹底冷卻,變成一種如同凝固鐵水般的深灰色。
眼眸中一片死寂,沒有任何的光芒,仿佛是他的靈魂已經離體,只剩下這具鐵殼般的軀殼還站立在此地。
寒霜老祖周身瀰漫的寒意也已消散,冰晶長袍上凝結的冰晶已經融化殆盡,如同被融化的冰川般在她腳下匯聚成細密的水珠。
眼眸中,翻湧著一種好似被凍結的夢境般光芒,嘴角掛著一絲模糊的笑意。
枯井老祖墨綠色霧氣已完全消散,露出他枯瘦如柴的本體。那副如同被風化萬年的古木般的身軀,此刻正微微前傾,仿佛在向那尊棺槨彎腰致敬。
豎眼內空洞無物,連一絲光芒都沒有。
灰霧老祖也露出她的本體……是一尊身材修長、面容模糊的女子。
她面容上帶著的表情極其複雜,既有敬畏,也有渴望,就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萬年的旅人,看到前方出現綠洲時的那種情緒。
三位天雪宮長老同樣未能倖免。
天霜長老周身瀰漫的銀白色靈法之力已完全熄滅,就像被澆滅的篝火、只留下一縷青煙在虛空中飄散。他那如冰雕般稜角分明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如同朝聖般的虔誠。
寒影長老那些分身已經全部合攏,化作一道完整的身影。但身影如被凍結在水銀中的雕像紋絲不動,只有銀白色的眼眸中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微光,在空洞中緩緩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