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屍的身軀開始從內部崩裂。
那些漆黑鱗甲表面的暗紅色紋路、仿佛是被點燃的引線般快速亮起、跳動、炸裂。
裂紋從它胸口的貫穿處向四肢、頭顱快速蔓延,如同蛛網般遍布它全身。
暗紅色煞氣如潰堤洪水、從那些裂縫中狂涌而出,在虛空中形成暗紅色光點飄散。
下一瞬,古屍的身軀轟然炸裂。
碎片捲起灰燼,四散飛濺,隨即便是快速黯淡、消散、化為虛無。
方雲逸站立在虛空中,聖魂法相的金色巨人緩緩收斂光芒,百丈高的身軀如同退潮般收縮回他體內。
微微喘著粗氣,月白色長袍上帶著大小不一的焦黑灼痕與細密裂口,那是方才激烈戰鬥時留下的印記。
然而,就在那尊煞氣古屍徹底消散的同一瞬間,那尊漆黑的棺槨、驟然爆發出此前從未有過的劇烈震顫。
一股更濃郁、更深沉的黑氣,就像火山被點燃、從棺槨的縫隙中轟然噴涌而出。
黑氣好似一片被壓縮的幽冥海,恐怖力量翻滾間讓虛空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棺槨上的那些暗金色符文,一枚接一枚地亮起,綻放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與黑氣交織在一起,在棺槨上方凝聚成一片絢爛而又詭異的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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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之中隱約可見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虛影在流轉、崩解之後、再重組。
緊接著,已炸裂成碎片的古屍殘骸,那些正在消散的暗紅色光點、仿佛是被無形之力牽引般驟然停滯。
它們猶如被凍結在虛空中的螢火,靜靜懸浮在那裡,然後開始快速倒流、匯聚、融合,朝著棺槨表面那團翻湧的黑氣涌去。
黑氣就像是有生命般張開巨口,將那些暗紅色的光點給盡數吞沒,然後在虛空中不斷翻滾、膨脹。
方雲逸眼神微眯,因為那團翻湧的黑氣之中,好似正在孕育著一道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身影。
不再是之前那尊由黑氣與血光凝聚而成的煞氣古屍,而是正在出現一尊通體覆蓋著暗紫色鱗甲的屍王。
它的身形比之前那尊古屍高出足足三倍有餘,就是一座移動的山嶽,每一片鱗甲上都流轉著如凝固岩漿般的暗紫色紋路。
紋路在鱗甲表面快速遊走,伴隨著一陣低沉嗡鳴,仿佛有無數怨靈在鱗甲下低語。
頭顱之上,那對彎曲的長角已經由原本的漆黑變為暗紫,角尖處還跳動著暗紫色火焰,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灼燒焦痕。
面容雖依舊扭曲猙獰,卻已浮現出一定的五官輪廓,一雙如同兩口被血海浸泡過的眼眸,在空洞眼眶中閃爍著暗紫色光芒!
帶著一種深邃、古老的漠然,就像是從萬古深淵之中甦醒的君王。
這尊新的煞氣古屍,其氣息與方才那尊截然不同。方才那尊的氣息雖凶戾暴烈,卻如傀儡般帶著一種遲鈍。
而此刻的這尊,氣息如甦醒的火山,雖好似被某種枷鎖壓制、束縛著,但翻湧出的灼熱與狂暴,卻讓人感到一種徹骨的顫慄。
周身煞氣猶如潮水從體內不斷湧出,將虛空壓得浮現出無數道細密褶皺。
褶皺向著四周不斷擴散,所過之處,翻湧的灰白色霧氣仿佛被無形巨手碾碎,化為更加細密的塵埃懸浮在虛空中。
僅僅是站在那裡,散發出的壓迫感便已超過方才那尊古屍全力出手時的巔峰。
方雲逸的眉頭緊緊皺起,面色也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剛剛將先前的那尊古屍斬殺,耗費不少的聖魂之力和體內聖元力。
這尊新的煞氣屍王,氣息比方才那尊強出數倍不止,散發著更加暴虐的力量。
口中呼出一口濁氣,方雲逸目光落在煞氣屍王身上,同時又掃過那九道依舊如冰雕般矗立在棺槨周圍的身影。
心中清楚,這樣打下去可不是辦法。
打爆這一尊新凝聚成的古屍,誰知道還會不會凝聚出更強大的來?
這棺槨中的存在似乎擁有某種近乎不死的力量,能以那些被吞噬的殘魂與煞氣不斷重組、再生、進化。
若是不切斷根源,他就算斬殺十尊百尊這樣的古屍,也不過是徒勞無功。
自身的意念之力如無形的觸手,快速探向識海深處那座巍峨的九層劍塔。
他要嘗試溝通劍塔,看看是否能以劍塔的吞噬之力直接摧毀棺槨中的那本源。
然而,當他的意念觸及劍塔瞬間,動作微微一滯,心中湧起一股錯愕與困惑。
劍塔矗立在識海深處,塔身上的金色劍紋在緩緩流轉,散發著溫潤磅礴的光芒。
但那股光芒與以往面對強大敵人、或者是至寶、本源時的貪婪、渴望、截然不同。
此刻的劍塔,就像是陷入一種極其罕見的……漠然。它如一位沉睡的君王,雖然感知到方雲逸的意念,卻只是微微翻個身,然後便重新歸於沉寂。
但似乎又從塔內傳出一道意念,極其微弱、模糊,還帶著一種冷淡情緒,甚至可以說是毫不在意。
劍塔對這個棺槨不怎麼感興趣,從始至終都沒有要吞噬或者其他舉動的意圖。
之前兩次將方雲逸從幻境中喚醒,是因為不可能讓他在幻境中隕落,而非真正在意棺槨中的存在。
方雲逸眉頭皺得更緊。他試圖以聖魂之力探入劍塔深處,但劍塔如同一個將門扉緊閉的古老宅邸,他的意念觸及塔身表面便如同觸碰一道無形的牆壁,被輕輕彈回。
劍塔沉默著。
「你……這是對棺槨不感興趣嗎?」方雲逸口中低聲呢喃。
此時,凝聚出的煞氣屍王、身形並未暴掠而出,而是抬起布滿暗紫色鱗甲的右手。
五指在虛空中張開,掌心處在暗紫色紋路驟然爆發出刺目光芒。
隨即,它的口中傳出一道極其低沉的吟誦。那吟誦不似人聲,也不是此界的任何語言,如一串被遺忘在萬古歲月中的音節,在虛空中有節奏地撞擊著。
每一個音節都如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虛空中激起一圈圈暗紫色的漣漪,漣漪如水紋般層層疊疊地向外擴散開來,每一次擴散都讓周圍的虛空變得更加沉重、更加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