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屍在方雲逸轉向的同一瞬間也開始移動。它的移動方式極其詭異,如同是在虛空中滑行的幽靈般無聲無息,每一步踏出都在虛空中留下一道扭曲的空間痕跡。
它並沒有以極速追擊,而是以一種如同貓戲弄老鼠般的從容速度跟在他們身後。
那如同凝固血塊雕琢而成的眼眸,始終是鎖定著方雲逸的身影!
在灰白色霧氣籠罩的區域另一側,八道狼狽逃竄的身影同樣遭遇著相同的困境。
紫霄老祖最先衝到一處原本以為是出口的位置,但那通道在他即將掠入的瞬間如同被風化的沙堡般無聲坍塌。
身形懸停在虛空中,面色慘白如紙,眼眸中翻湧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那種恐懼如同黑暗本身有了形狀,沉甸甸地壓在他的靈魂深處。
金甲老祖連續轉向三次,每一次找到的通道都在他即將觸及的瞬間消散。
暗金色甲冑表面的裂紋在恐懼的擠壓下更深幾分,如同被無形之手攥緊的鐵殼般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停在一處虛空中,大口喘著粗氣,暗金色的血液順著甲冑的縫隙不斷滲出。
多少年了,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感受到恐懼是什麼時候……數萬年?也許更久?
那種如同螻蟻面對天災般的無力感,此刻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纏繞著他的心臟。
寒霜老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她那冰湖般的眼眸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茫然。
她經歷過無數風浪,但此刻感到自己仿佛回到剛剛踏入武道時的那種無助與渺小。
那尊乾屍的存在,就是一座橫亘在天地之間的不可逾越的山嶽,將她所有的驕傲與自信碾成齏粉。
枯井老祖的豎眼中翻湧著如枯木般的灰敗。他知道乾屍的實力已超越真神境……
但怎麼可能?
真神境突破後不是應該飛升上界嗎?
此界所有的古籍、所有的傳說、所有的記載,都在重複著同一個答案!
突破真神境的存在,會被此界的天地規則排斥、接引、飛升,不可能留在此界。
可此刻,那尊乾屍就這樣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在否定這數萬年來的一切認知。
「不……這不可能……」灰霧老祖聲音飄忽不定,帶著一種如被撕碎的綢緞般的沙啞。
「真神境之上的存在……」
「怎麼可能還留在此界?它應該飛升……它應該去往更高的天地……」
「那乾屍可能是被某種力量束縛在此,也可能是它自身不願飛升,又或者……」
天霜長老的聲音冷冽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它本就不是此界的存在。」
此言如同一根冰針,刺入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他們面面相覷,想要尋找某種能夠解釋眼前一切的理由,但腦海中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紫霄老祖目光在不經意間掃灰白色霧氣籠罩的區域邊緣………
他看到方雲逸。那道月白色身影在灰白色霧氣中如一片被風吹拂的孤舟,正在以一種極其驚人的速度朝著霧氣深處疾掠。
紫霄老祖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卻又咽回去。此刻他顧不上方雲逸……他甚至連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哪還有心思去管那個聖教的小子?
「出口……已經全部消失。」金甲老祖的聲音低沉沙啞,好似被砂石磨過的鐵皮,「我們被困在這片空間裡。」
「歸墟子和玄蒼子。」寒霜老祖的聲音突然響起,如同一道冰棱刺入眾人的耳中。
「那兩個小輩在通道入口時各自走向不同的岔路……他們必然知道什麼!這遺蹟是他們發現的,他們在這裡待了數年之久,肯定比我們更清楚這片空間的出口在哪裡。」
紫霄老祖的目光驟然亮起,好似在黑暗中看到一線微光。他猛然轉身,目光掃向那片岔路所在的方向,卻看到那片區域已經被翻湧的灰白色霧氣所籠罩。
那兩條岔路也消失,就如同那些通道入口一樣,仿佛從來就不曾存在過。
「那兩條岔路……也消失了。」金甲老祖的聲音如同被抽走所有力氣般低沉,「他們也被困在這片空間中。」
「那就找到他們!」
枯井老祖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帶著一種如同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他們一定知道什麼!他們體內那股詭異的力量………那東西肯定知道這片空間的秘密!」
灰霧老祖那飄忽不定的聲音也從後方傳來,「可是我們如今的狀態……」
「若是找到他們兩人,以我們現在的傷勢和本源流失,恐怕……」她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意如同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們五人剛剛自爆本命至寶,本源流失過半,道則受損極其嚴重。
而那歸墟子和玄蒼子……他們體內寄居著某種極其古老、極其詭異的存在。
即便是全盛時期的他們,也不敢說能夠輕易拿下那兩個被殘魂附體的道境武者,更何況是如今這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但若不找到他們……那尊乾屍追來,他們又有幾分活命的希望?
紫霄老祖咬著牙,暗紫色的血液從他的牙縫中滲出,混合著唾液滴落在虛空中,化作細密的暗紫色光點飄散。
他環顧四周,看著同樣面色慘白、氣息萎靡的同道,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先找出口。」紫霄老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決絕。
「找到歸墟子和玄蒼子……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問出出路。那兩個人雖然未必比我們強大多少,但他們體內那殘魂存在……」
他微微一頓,目光變得更加陰冷,「既然是從這遺蹟深處滲透出來的東西,必然知道如何離開這裡。」
五道身影不再多言。
他們如同一群在黑暗中摸索的困獸,各自催動體內殘存不多的力量,朝著那片翻湧的灰白色霧氣深處小心翼翼摸索而去。
而在身前更遠處的灰白色霧氣深處,方雲逸與贏姬子的身影還在快速穿梭。
那尊乾屍如無聲的影子般跟在他們身後百丈處,那雙如同凝固血塊雕琢而成的眼眸始終鎖定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