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一尊面容模糊、身形修長、通體由暗金仙光凝聚而成的身影盤膝而坐。
周圍沒有蓮台,沒有祥雲,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仙光外溢,可整片天穹的規則都在以他為中心緩緩旋轉,像無數條無形的鎖鏈將整座道場與天地秩序緊緊綁在一起。
他講道時不開口,以神念傳法,每一道神念都像一枚被壓縮到極致的暗金種子,落入座下每一位仙修的識海中。
仙修們則是身體微微前傾,面容上帶著近乎朝聖般的肅穆,連吐息都壓到最低。
就在他剛剛將一枚暗金種子送入最後一位仙修識海的瞬間,那枚暗金色光點從虛空中無聲浮現,炸裂在他眉心前三寸處。
光點炸裂的方式與任何仙術都不同,它不釋放力量,不產生衝擊,只是將一道信息以最原始的方式刻入他的仙魂深處。
暗金仙王身形一震。面容上那層模糊的霧氣在一瞬間微微翻湧,像被狂風吹拂的湖面,五官輪廓在霧氣深處若隱若現,露出一雙收縮起的暗金瞳孔。
他收回講道之勢,座下數千仙修同時感到籠罩整座道場的天穹規則猛然一松,像一張被拉滿的弓弦突然鬆開,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睜開雙眼,愕然望向高台。
暗金仙王沒有理會他們。
他緩緩站起身,暗金長袍在身後無聲垂落,袍面上那些律條符文同時加速流轉,像被點燃的引線般在他周身瘋狂遊走。
「吾講道數載,爾等且退。」
他聲音如萬古鐘鳴般在道場上響起,每一個字都像一枚暗金符篆、落入每一位仙修的識海,將所有人從入定狀態中強制喚醒。
座下的仙修面面相覷,卻是無人敢多問一句,紛紛起身行禮,化作漫天暗金流光朝道場外散去。
暗金仙王站在高台邊緣,暗金瞳孔望向西方,那是天門所在的方向。
瞳孔深處,翻湧著極其罕見的熾熱,像是一座被壓抑萬古的火山正在緩緩甦醒。
「仙帝遺物……」
他聲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若真是仙帝遺物,那吾仙王桎梏……便是有望。」
暗金仙王的長袍在身後翻卷如旗,周身律條符文同時點燃,整座道場好像都在他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吾度化仙修者無數!」
「今日,便讓吾為自己度化一次。」
他抬手在身前虛空中一划,一道裂縫無聲蔓延,裂縫中湧出細密的暗金律條,律條在虛空中交織、凝聚、成形,化作一道橫貫天穹的暗金長橋。
橋身由無數暗金律條編織而成,每一條律條都在散發著「秩序」的韻律,將沿途虛空中的一切混亂、無序、扭曲的靈元氣與規則強行震盪開後、重新排列。
暗金仙王踏上長橋,身形直接在橋上被橫移而去。橋下虛空在律條歸序之下變得如同棋盤般整齊劃一!
每一縷靈元氣都被強行歸位到同一個「格子」里,像無數條被同時趕入同一河道的溪流,彼此碰撞、擠壓、湮滅。
沿途一切仙修、仙獸、仙植,在觸及那些律條的瞬間便被無形撥開,向兩側退散。
仙界南域,一片無垠的銀白荒原上。
荒原覆蓋著無數細密的銀白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以不同的頻率跳動著,像一片被鋪在大地上的活體陣盤。
在荒原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的銀白祭壇拔地而起,祭壇高約百丈,九層結構,每一層都懸浮著數以萬計的銀白劍影。
那些劍影里無一例外,全部面朝祭壇頂端,劍尖朝下,劍柄朝上,像一群無聲跪拜的仙兵。
祭壇頂端,一尊通體覆蓋銀白鎧甲的高大身影盤膝而坐。
鎧甲表面刻滿細密的審判銘文,每一道銘文都在以極其緩慢的節奏跳動著,像心跳,又像鐘擺。
他雙手在膝上結印,閉目凝神,周身銀白仙光如同一層被凝固的薄冰覆蓋在他體表,光芒內斂到極致,連一絲外溢都沒有。
祭壇下方,無數銀白戰兵列陣肅立,每一道身影都散發著恐怖威壓,卻無一人發出聲響,整片荒原死寂如墳。
就在他閉目凝神、參悟那一條審判大道的同一瞬間,銀白光點在他眉心前炸裂。
銀白仙王猛然睜開雙眼,銀白瞳孔中翻湧著如同萬古寒冰碎裂般的光芒。
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那面銀白古鏡,古鏡鏡面在光點炸裂的瞬間浮現出一道細密的裂紋,裂紋從鏡面中心向邊緣蔓延,每蔓延一寸都有一縷銀白仙力從裂紋中溢出。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虛空中一握,將那道正在蔓延的裂紋硬生生捏碎在鏡面之中。
「仙帝遺物……」銀白仙王聲音如寒鐵碰撞,在荒原上空炸裂開來。
「吾的審判大道已困在仙王境七萬年。若那件遺物真能助吾突破,便算與全仙界為敵,吾也要將其奪到手中。」
他緩緩站起身,銀白鎧甲表面那些審判銘文同時亮到極致,像一輪銀白烈日在他身上冉冉升起,將整片荒原照得雪白如晝。他踏出一步,身形從祭壇頂端消失。
沒有施展仙術,也沒有凝聚長橋,只是以肉身硬生生橫穿虛空。
銀白鎧甲上的審判銘文,在衝撞的過程中、像是一輪銀白烈日在他體表冉冉升起!
他衝撞過的路徑上,虛空停止翻湧、變為一片死寂的銀白色通道。通道兩側的虛空被審判之力層層鎖死,像被無數柄銀白利劍釘在原地的囚徒,連翻湧的資格都被剝奪。
銀白仙王衝過之後,那條銀白色通道依舊留在虛空中,像是一道被刻在天地間的巨大傷疤,一時間無法癒合。
仙界西域,一片被九色仙光籠罩的虛空深處。虛空中沒有星辰,沒有大陸,甚至沒有規則的痕跡。
只有一片被九色光芒浸透的海洋,海洋中翻湧的每一縷元氣都蘊含著造化之力,能造也能毀,能生也能滅。
海洋正中央,一座九色蓮台懸浮在虛空中,蓮台共有九層花瓣,每一層花瓣上都盤坐著一位由九色仙光凝聚而成的身影,九道身影同時結印,將九種造化之力灌注進蓮台中心的蓮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