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收縮像一扇巨門在無人推動的情況下自行合攏，每合攏一分，門框上的暗金符文便密集一層，門縫中的仙光便凝實一分。
五尊仙王的面色同時變換。
暗金仙王暗金瞳孔中翻湧著一種極其罕見的震動。他感受到，自己的羅盤，正在被天門本身的力量一層層瓦解。
羅盤九環從外向內逐一停滯，秩序銘文像被無形之手抹去般快速暗淡，最內一環那個「定」字也在劇烈震顫，隨時都會崩碎。
銀白仙王的終審之瞳中，那枚銀白鍘刀虛影開始卷刃。刀刃上浮現出細密裂紋，裂紋從刀鋒向刀柄蔓延，每一道裂紋都讓銀白光線減弱一分。
他感受到，天門裂縫中那些被定罪的符文正在「上訴」，正在以一種超越審判大道的方式掙脫定罪，重新匯聚、修復、合攏。
九色仙王的造化洪爐從中央炸裂。
火種碎片四散飛濺，九色洪流在觸及天門門框的瞬間被反向吞噬，變成天門修復自身的養分。
他感受到，自己逆推的「存在狀態」，被天門以更高層次的規則強行拉回現在，甚至拉向未來。
純黑仙王的噬界黑月開始崩解。
彎月邊緣像被啃噬般一塊塊消失，被吞走的符文從彎月口中掙脫，重新飛回天門裂縫，繼續修復。
他感受到，自己吞噬的並非是天門的力量，只是天門合攏過程中逸散出的餘韻。真的天門本體，根本不在他的吞噬範圍之內。
赤紅仙王的寂滅三鼓同時碎裂。
鼓面炸開，鼓槌斷裂，赤紅雷火在虛空中翻湧片刻便暗淡熄滅。
他感受到，自己燒掉的「變化可能」，在天門面前如同兒戲。天門是否合攏，根本不取決於變化，而取決於規則本身。
那規則高於仙王，高於仙王大道，甚至高於他們所能理解的仙道層次。
五尊仙王同時加力。
暗金仙王十指翻飛，將體內秩序仙力盡數灌注進羅盤。銀白仙王咬破指尖，將一滴銀白仙血彈入終審之瞳。
九色仙王雙手合十，將九色造化本源盡數壓入洪爐殘片。純黑仙王撕開胸口，將一團純黑吞噬本源直接擲入黑月。
赤紅仙王雙拳對撞，將毀滅雷霆催動到極致，雷火在他周身炸裂成一片赤紅風暴。
可天門依舊在合攏。
門縫中透出的光芒越來越細，越來越暗，越來越像一根即將被抽走的金線。門框上的暗金符文越來越密，越來越亮，越來越像一張正在收口的巨網。
整片天門虛影從原本橫貫天穹的宏偉門戶，逐漸收縮為一道高約百丈、寬僅數丈的窄門。
窄門中，最後一道仙光正在緩慢消退。
五尊仙王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道正在消退的仙光上。他們的仙王大道、他們的仙王仙力、他們的仙王意志，在這一刻同時壓在天門之上，試圖將那最後一道仙光留住。
可天門沒有給他們任何回應。它只是按照自己的規則，不可逆轉地合攏。
當最後一道仙光從門縫中消失瞬間，整個天門虛影猛然一震。
門框上所有暗金符文同時亮到極致，像無數顆暗金星辰同時炸裂，光芒照亮整片仙界東陲虛空。然後，所有符文同時熄滅。
天門虛影從中央向內塌陷，像一張被抽走骨架的巨幕，從邊緣向中心快速收縮。
收縮過程中，門框、門楣、門檻、門縫，一切的一切都在無聲無息中消散。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沒有餘波，只有一種極其古老的、如同萬古鐘聲最後一響後的餘韻，在虛空中緩緩蕩漾。
蕩漾開來的韻律並不宏大，甚至可以說很輕。輕得像一根繃了萬古的弦斷開，輕得像一頁寫滿仙史的書頁被人從中間撕去，輕得像整個仙界東陲天地同時屏住一息呼吸。
可就是這一息，讓五尊仙王同時僵在原地。暗金仙王的九環歸序羅盤、在韻律觸及的瞬間徹底碎裂，九環崩解，符文消散，秩序之力像退潮般從他周身收縮回體內。
銀白仙王的終審之瞳從中央炸裂，銀白鍘刀虛影碎成漫天銀白光點，審判之力從瞳孔中倒灌回仙魂深處。
九色仙王的造化洪爐殘片徹底熄滅，九色本源像被抽走骨架的幕布般坍塌。
純黑仙王的噬界黑月消散為虛無，吞噬之力在他周身翻湧片刻後沉入體內。
赤紅仙王的寂滅三鼓殘影同時碎裂，赤紅雷火熄滅，毀滅之力收縮回他赤裸上身的雷火紋路之中。
天門消失。
那扇橫亘在仙界與諸天萬界之間的古老門戶，那扇連仙帝都未必能撼動的樞紐，見證無數仙史興衰的天門，在五尊仙王本體的合力挽留中，徹底消失於虛空深處。
天門消失，原地留下的只有一片空洞。
空洞不大，只有百丈方圓，卻黑得極其純粹，像天地本身被挖去一塊。
空洞邊緣沒有裂紋，沒有碎片，沒有餘韻，只有極其乾淨、徹底的「空缺」。
五尊仙王盯著空洞，誰也沒有開口。
暗金仙王面容上模糊霧氣劇烈翻湧，像是被狂風吹拂的湖面，五官輪廓在霧氣深處若隱若現，瞳孔已經收縮到極致。
他的暗金仙光在體表明滅不定，律條符文不再奔涌，只是僵滯地貼在長袍表面，像一條條被凍住的河流。
銀白仙王銀白鎧甲上那些審判銘文同時暗淡，連心跳般的跳動都停止。
他雙手還保持著結印姿態！
九色仙王盤坐的虛空下方，九色光暈像被抽走顏色的畫卷般快速褪色，從絢爛到蒼白，從蒼白到灰暗。
他九色瞳孔中那如同星域旋轉般的韻律停滯，像一片被冰封的星海。
純黑仙王那團不斷揉捏的黑色泥漿狀身軀凝實得近乎僵硬，面容模糊不清，但那雙由純黑仙光凝聚的瞳孔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空洞與暴怒。
他周身吞噬漩渦停止旋轉，像一頭被掐住咽喉的遠古凶獸。
赤紅仙王赤裸上身的雷火紋路暗淡，赤紅雷火不再奔涌，只在他肌肉線條深處偶爾跳出一縷，像將熄的炭火在做最後掙扎。
他雙拳緊握，指節發出密集爆響，像一連串被踩碎的雷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