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天劍懸停在劍林正中央,劍身上的暗金紋路已經暗淡到極致,劍柄處那枚血色珠子中的光芒也收斂到近乎熄滅。
可它的意志沒有熄滅。
它在劍塔第二層血海深處蟄伏萬古,被劍塔鎮壓、被劍塔囚禁、被劍塔一層層剝離殺戮本源,可它從未屈服過。
自它從混沌中誕生以來,在無盡的歲月中毀滅、屠戮過多少生靈?它早已記不清。
它曾在遠古的戰場上,屠盡所有的當世強者,將他們的殘魂、精血、道則盡數吞噬殆盡,整片戰場化為一片死寂的荒漠,連風都不敢從那片土地上經過。
也曾在一座座大陸中心處斬出一劍,劍光貫穿大陸,將整片大陸從中央劈成兩半!
半個大陸全部沉入海底,半個大陸全部化為焦土,那一片皮大陸上所有生靈都在那一劍之下灰飛煙滅。
更曾在混沌星海中追殺過一尊尊所謂的仙神,將他們給一劍貫穿,毀滅仙魂、連同其殘存的仙力一起吞噬殆盡。
殺戮是它的道。
毀滅是它的則。
吞噬是它的意。
終結是它的念。
它不記得自己從何時開始存在,只記得自己誕生於混沌深處,沒有光、沒有聲、沒有一切存在的原始虛空。
它記得自己第一次斬出時,是將一片剛剛從混沌中凝聚成形的星雲劈成碎片。
它記得自己第一次吞噬時,是將半個大陸上的生靈吞入劍身。
它記得自己第一次毀滅時,是將一座有原始生靈的大陸化為虛無。
這些記憶像是被刻入劍身最深處的原始紋路,即便劍塔鎮壓它萬古,即便劍塔一層層剝離它的殺戮本源,即便它被囚禁在這血海、與外界隔絕,但這些記憶從未消散。
它只是一直在沉睡!
此刻,劍塔鎮壓它的方式極其精妙。
不以蠻力硬壓,以混沌金光編織成細密的禁制,將戮天劍的殺戮本源層層包裹、層層分隔、層層封鎖,像看不見的絲線將一頭巨獸四肢、腰腹、頸項、尾巴分別纏住,讓它無法同時調動全身力量。
每一層禁制都在緩慢地剝離它的殺戮本源,都讓它的力量減弱一分。
可戮天劍的殺戮本源極其渾厚,是從混沌中誕生時便已擁有的原始底蘊,即便被鎮壓萬古,依舊有大量的殺戮本源沉在劍身最深處,像是一座被埋在海底的火山,雖然表面冷卻凝固,底下卻依舊沸騰著足以將整片海洋蒸乾的恐怖力量。
如今雖已被鎮壓萬古,也確實消磨掉它不少的殺戮與毀滅意念。
但這不代表它會屈服。
屈服從來不在它的認知中。
混沌中誕生的凶劍,生來只知道殺戮與毀滅,屈服這個詞從未被刻入它的意志。
劍塔鎮壓它,它便斬劍塔。
劍塔封鎖它,它便破封鎖。
劍塔掠奪它的仙源,它便以劍林相抗。
血海中的所有血氣、所有殺戮意志、所有毀滅殘韻,都是它自身力量的延伸。
劍塔以血海囚禁它,本是將它的力量化為囚籠,可它現在要做的,是將囚籠反過來化為反擊!
它要以血海為媒介,將那些被剝離、被封鎖、被鎮壓的殺戮本源重新收回。
血海中的每一縷血氣、都在它的意志下翻湧,每一道殺戮意志都在它的召喚下匯聚,每一片毀滅殘韻都在它的牽引下回歸。
劍林在血海中震動不止!
血色符文凝聚而成的血劍同時拔升,劍尖朝上,劍柄朝下,密密麻麻排列成一座橫貫血海的巨大劍陣。
劍陣中心,戮天劍懸停不動,劍身上那些暗淡的暗金紋路、在劍陣成形的瞬間齊齊亮起,亮起的方式與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劍陣發起進攻。
整片血海都在那一擊之下塌陷,血浪滔天,符文在血海中瘋狂跳躍、翻湧,像被驚擾的凶獸群在黑暗中同時發出無聲咆哮。
萬千血劍同時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每一柄都裹挾著殺戮本源,每一柄都在血海中留下一道筆直的暗紅軌跡,軌跡邊緣翻湧著細密的血色電弧,將周圍的血氣層層覆蓋。
它們的目標是那些正在血海中遊走的紫氣鎖鏈。鎖鏈從劍塔第一層湧出,無窮無盡,斬斷後重新凝聚,凝聚後再被斬斷,循環往復,永不停歇。
可血劍的攻勢與之前截然不同。它不再逐一斬斷鎖鏈,而是以劍陣的方式同時轟擊鎖鏈的節點。
每一道鎖鏈都有節點,節點是紫氣凝聚的樞紐,是鎖鏈斬斷後重新凝聚的根本。
血劍以點破面,以集中對分散,以極致的殺戮意志對秩序化的紫氣凝聚。
第一條鎖鏈在劍陣的集中轟擊下從節點處炸裂,紫氣碎片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飛濺,可這一次碎片沒有再自行凝聚。
血劍中蘊含的殺戮意志在其中遊走、吞噬、湮滅,將那些正在試圖重新凝聚的紫氣碎片一層層剝離、吞噬、消散。
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鎖鏈在劍陣的連續轟擊下先後碎裂!
紫氣碎片被殺戮意志包裹住、絞殺之後徹底湮滅,連重新凝聚的資格都被剝奪。
第五條、第六條、第七條鎖鏈在劍陣的集中轟擊下接二連三地崩碎,崩碎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徹底,越來越不可逆轉。
第八條、第九條、第十條鎖鏈在劍陣的持續轟擊下從節點處炸裂,紫氣碎片被殺戮意志吞噬殆盡,連一絲殘渣都未能留下。
劍塔第一層紫氣在鎖鏈被盡數絞滅後開始暗淡。那些湧出的紫氣不再無窮無盡,塔身第一層的光芒從明亮轉為暗淡,從暗淡轉為明滅不定。
劍塔感受到第一層紫氣被消耗的速度遠超預期,那些紫氣本是被它用以困住戮天劍的第一道防線,此刻卻被戮天劍以血海劍陣強行絞滅。塔身第一層的光芒暗淡近半,那些正在湧出的紫氣也明顯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