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魂表面流轉著混沌色的月光,月光中夾雜著暗紅色的殺戮紋路、赤紅色的毀滅紋路、暗金色的仙韻紋路,四種紋路在月光中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原始脈絡。
形態還是與方雲逸的本體一般無二,可那雙眼睛中翻湧的光芒卻與之前完全不同。
左眼中的金色星空已被暗紅殺戮紋路覆蓋,每一顆星辰都在散發著殺戮的韻律。
右眼中的萬古血海已被赤紅毀滅紋路覆蓋,每一道血浪都在散發著毀滅的韻律。
兩種紋路在瞳孔交織、融合、凝聚,形成一種如同天地初開時原始道韻般的光芒。
方雲逸感受到,自己新的聖魂已不再是武道聖魂,也不再是任何已知的聖魂形態。
它帶著仙的氣息,可它不是仙魂。
它帶著殺戮與毀滅的韻律,可它又不是戮天劍的延伸。
它帶著劍塔賦予的獨特韻律,可它也不是劍塔的附屬。
像是一種介於武道與仙道之間的全新存在,一種超脫天地束縛、超脫規則桎梏、超脫一切已知力量體系之外的獨特存在。
一種從未在這個下界上出現過的、好似天地初開時第一縷光芒般的不同聖魂。
方雲逸感受到新聖魂中的力量,要遠遠地超過之前的聖魂真身。
雖然還沒有徹底的完全穩固,可他能感受到,聖魂的層次已徹底超脫武道範疇,甚至觸及到某種他目前還無法理解的領域。
……………
與此同時!
在聖淵之上,玄天大陸的這一側。
數道身影疾掠而來,落在聖淵邊緣那片被雷劫餘波反覆摧殘過的廢墟之上。
為首的是莫山!
眼中帶著凝重,身形在廢墟中站定,目光掃過前方那片半灰半白的交界地帶。
在他身後,曠天赤裸著上身。
身上的傷口早已不再流血,成為一道道被永久留下來的傷痕,看起來有些猙獰。
那些傷痕交錯縱橫,像被無數柄利刃反覆切割過後的樹皮,每一條都帶著暗紅色光澤,在灰白天光的映照下泛著沉鬱的暗光。
在他身側,蕭玄宸的身影無聲落下,灰白長袍在廢墟邊緣的寒風中獵獵翻卷。
他的面色還帶著蒼白,氣息不穩,顯然傷勢未並未痊癒!
一雙眼睛卻是看向前方那片半灰半白的交界帶,瞳孔深處帶著極其沉重的情緒。
再之後,赤陽長老與玄真長老幾乎同時抵達。他們兩個人的傷勢基本已經穩住!
他們身後,更多的身影從聖教方向疾掠而來,護法、堂主、長老……
那些在聖教山門前的大戰中僥倖存活下來的武者,那些在異界大軍衝擊下待在天機洞府內的弟子,此刻紛紛落在聖淵邊緣,目光齊齊朝那片灰白交界望去。
極小部分的一些熔岩禁區的人也在!
沒有人說話。
沉默持續很久。
莫山站在最前方,他感知到,方雲逸的氣息就在那片灰白交融的中心………微弱,虛弱,宛如風中殘燭。
而讓莫山心中震動的,是方雲逸周身瀰漫出來的那股氣息。那氣息古老、深邃、與他之前感受到的聖魂氣息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全新的氣息。
「教主還活著。」
莫山開口,聲音沙啞卻極為篤定!
話音落下,讓在場的所有人心中都激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曠天握起雙拳,指節發出密集脆響。一雙燃燒著戰意的眼眸,翻湧出熾熱的光芒。
蕭玄宸長長呼出一口氣,他雙手在袖中微微顫抖,隨即被他強行握緊,指節泛白。
「教主沒隕落就好。」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如同枯木逢春般的微光。
赤陽長老閉上眼睛,仰頭朝天,枯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如同劫後餘生般的釋然。
玄真長老拄著烏木拂塵,渾濁的老眼中泛起淚光。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一下,又一下。
而在人群後方,兩道身影一同抵達。
沐清漪一身白衣,長裙在灰白霧氣中翻卷,眉心那枚金色聖印在感知到方雲逸氣息的瞬間便猛然跳動起來,像是一顆被點燃的星辰在她額間升起。
她的面色帶著失血後的蒼白,身形有些虛浮,可那雙秋水般的眸子中翻湧的光芒卻比任何人都要明亮、都要熾熱。
在她身旁,蕭靈兒淡青色長裙在風中微微飄動,面容雖帶著明顯的傷后蒼白,可她眼眸中此刻帶著罕見的波動。
煉神塔在她眉心處微微閃爍,散發著溫潤的金色光芒,將她整個人好像都籠罩在一片被月光浸潤過的光暈之中。
她甦醒過來的時間並不長。
煉神塔感知到方雲逸的氣息出現在聖淵後,塔身自行震顫,將傳承之力層層灌注進她體內,讓她在極短時間內從昏迷中掙脫。
可即便如此,她的本源依舊虛弱,體內經脈中殘留著雷劫餘波的灼痕,骨骼上還帶著與八岐大蛇交鋒時留下的細密裂紋。
她每一步邁出都牽動著全身的痛楚,可卻沒有停下。當她與沐清漪並肩站在聖淵邊緣,目光穿過翻湧的灰白霧氣,落在交界地帶正中央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上時……
她雙手不由自主地放在衣襟上。
「他沒事……」蕭靈兒聲音極輕,輕得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在空氣中無聲旋轉。
那聲音中帶著一種如同在萬古黑暗中看到微光的釋然,也帶著一種更深沉的、壓在心底的擔憂。
沐清漪微微偏頭,看向身旁這個面容蒼白卻沉靜如水的年輕女子。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蕭靈兒放在衣襟上的手。蕭靈兒的手冰涼而微顫,沐清漪的掌心卻溫熱而沉穩。
「逸兒沒事。」沐清漪開口,聲音比蕭靈兒篤定,沉穩,「他應該是在療傷!」
兩人並肩而立,目光都同時望向那片灰白交融的虛空深處。
方雲逸的身影就在那裡。
灰白霧氣在他周身翻湧、凝聚,異界本源與玄天大陸規則同時湧入他的體內,又從他體內滲出,在他身下匯聚成一片灰白交織的光暈,如同一汪被兩種顏料染色的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