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漪的話音微微一頓,神識從方雲逸的身影上移開,掃過那片正在緩慢擴張的交界地帶,聲音變得更加篤定。
「那片區域不會排斥他。應該正在以他為中心,將異界與玄天大陸的本源重新融合。」
莫山也收回目光,「既是這樣,那教主便極有可能暫時不會從中脫離出來。」
「他在那片區域中很安全,那片天地本源正在滋養他的傷勢、與融合兩界,我們無法靠近,也無法干涉。能做的,只有等。」
他的話音微微一頓,目光掃過曠天、蕭玄宸、赤陽長老、玄真長老、以及那些遠處的聖教弟子,「所有人,撤出聖淵。回到天機洞府,抓緊時間療傷,恢復戰力。」
「兩界的封印已碎,異界大軍雖是被雷劫重創,卻並未徹底覆滅。」
「那些殘存的異界強者、沉睡在異界深處的古老存在,遲早會發現這片交界地帶的存在。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恢復足夠的戰力。」
曠天嘴角血跡尚未乾涸,他點點頭,沒有多言,轉身朝聖教方向走去。
蕭玄宸、赤陽長老、玄真長老以及那些殘存的聖教強者,在莫山話音落下後紛紛轉身朝聖教方向撤離。
他們雖然無法靠近方雲逸,卻知道那片正在交融的天地本源、對整片玄天大陸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本源恢復。
意味著規則重續。
意味著這枯竭數萬年的天地正在復甦。
而在半灰半白的交界地帶正中央,方雲逸依舊盤坐不動,周身灰白霧氣翻湧不休。
識海中的九層劍塔,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方式消化著從戮天劍體內抽取的仙源。
………………
玄天大陸另一端的遺蹟山脈深處,那片被金色光幕分隔的古老空間內,對峙已經進入新的階段。
婦人盤膝坐在虛空之中,暗紅色的長袍在空間壁障前無聲垂落,像一條暗色河流。
她面色比之前更充盈,暗紅色光澤在肌膚表面流轉,像一層被精心打磨過的紅玉。
長發從枯草般的暗淡變得深邃不少,發梢處流轉著極為細密的暗紅色光芒。
氣息從虛弱到平穩,從平穩到沉凝,從沉凝到如星空般不可測。
她雙眸從死寂變得靈動,從靈動變得深邃,從深邃變得如遠古星辰般不可名狀。婦人氣息在以一種極其驚人的速度不斷攀升。
可婦人的面色,卻並不好看。
原本源源不斷從異界方向湧入的天地本源,正在以一種極為詭異的方式被截流。
那本該湧入她體內、灌注進小世界、被她轉化為自身仙力的本源,在虛空穿行的過程中,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半路截走,朝著一個她無法感知的方向快速消失。
被截走的本源數量龐大,每一次截流都讓她的恢復速度減慢數分不止。而且,每一次消失都讓她體內的仙力增長停滯數息。
婦人雙手在身前合攏,十指交叉,暗紅色光芒在她掌中凝聚成一道古老的符印。
她要以這道符印、強行溝通在外界贏姬子體內的七根石柱,想要知道些什麼,並且想要將那些被截走的本源重新引導回來。
符印在虛空中爆裂,化作一道道細密的暗紅色絲線,穿透金色光幕的阻隔,穿透層層疊疊的空間壁壘,朝異界方向快速蔓延。
可那些暗紅色絲線在觸及異界虛空邊緣的瞬間,便像是撞上一堵由吞噬之力凝聚而成的無形牆壁。
暗紅色絲線在觸及吞噬之力的瞬間,便像是被投入烈火的冰雪,從尖端開始快速消融、瓦解、消散,連一絲殘痕都未能留下。
婦人面色微變。她感受到,這股吞噬之力很熟悉,與她在遺蹟中感受到的、方雲逸身上的那件混沌至寶的氣息一模一樣。
方雲逸?
她的瞳孔收縮,暗紅色的眼眸中翻湧起一陣罕見的震動與惱怒。
婦人感受到,方雲逸正在以那件混沌至寶、肆無忌憚地吞噬著異界天地本源,而贏姬子的吞噬手段、根本無法與其相比。
那些被吞噬走的本源數量極其龐大,即便是自己意識操控著贏姬子,也無可奈何。
讓她最為憤怒的是,方雲逸可不僅僅是在吞噬天地本源,還在吞噬異界虛空中殘存的雷霆餘韻、生靈血氣、仙力碎片、八岐大蛇殘軀碎片、荒古逃遁時逸散的仙力殘痕。
這些都是她想要通過贏姬子體內的那七根石柱、收集過來的本源,這些本源極其精純,每一縷都足以讓她本體恢復些許實力。
可此刻,那些本源正在被方雲逸以更快的速度、更徹底的方式、更不可阻擋的力量吞噬殆盡。
要是繼續這樣下去,即便她能破開金色光幕,脫困後的實力也將遠不如預期。他那件至寶吞噬的本源越多,方雲逸恢復得便是越快,而她恢復的速度則會被不斷拖延。
婦人雙手在身前結出一道古老手印,十指翻飛間,暗紅色的光芒在她掌中凝聚成一道只有巴掌大小的符印。
符印表面流轉著極其細密的紋路,紋路散發著一種與封印空間壁障幾乎同源、卻又顯得更加古老的韻律。
她要將這道符印穿透金色光幕,以極其精妙的手法去感知方雲逸如今的狀態。
符印在觸及金色光幕瞬間無聲融入,宛如一滴墨汁落入清水般消失在屏障深處。
在百息之後,婦人感知中傳來清晰的反饋……方雲逸的氣息微弱,聖魂真身炸裂後留下的空洞尚未完全填補,新的聖魂雖然是在凝聚,但明顯處在不穩的狀態。
他面色慘白,長袍被暗金血液浸透,周身纏繞著五色仙力侵蝕後的焦痕,整個人虛弱到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婦人嘴角浮現出一絲冰冷弧度。
重傷!
那方雲逸如今狀態,分明是重傷未愈。
那件至寶雖恐怖,可方雲逸本身在五色雷海與天門仙術的雙重絞殺下、已經付出極為慘烈的代價!
聖魂真身炸裂,本體受創,即便有那件至寶反哺,短時間內也絕不可能恢復到全盛狀態。此刻的方雲逸,就像一頭剛剛經歷死戰、渾身是傷、正在舔舐傷口的猛獸,雖獠牙依舊鋒利,可體力與本源都已跌至低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