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絲毫猶豫,虛影雙手猛然合十。
緊繃僵持的巨網瞬間從中心收縮,萬千網線齊齊崩斷,凌厲的斷裂之力瞬間撕裂血色繭殼。
堅固的暗紅繭殼轟然炸裂,化作漫天細碎光片,如同破碎的琉璃天幕四散飛濺。
恐怖的衝擊波橫掃四方,婦人整個人被狠狠震飛,在堅硬的地面上接連翻滾數十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張口噴出大口鮮血,胸腹間原本猙獰的暗金灼痕急速蔓延,一路攀至左肩,灼痕破損的皮肉翻卷開裂,絲絲縷縷的暗紅仙血不斷滲出,傷勢已然深重。
體內仙力在那一擊之下被剝離近半,經脈中浮現出更多裂紋,骨骼上裂紋加深,仙魂在鎮壓之力下變得更加遲滯、沉重。
但婦人嘴角那抹弧度依舊沒消失。因為虛影的靈力殘餘,在那一擊之下消耗更多。
巨網崩斷的瞬間,虛影的暗金輪廓比之前明顯暗淡幾分,金色瞳孔中的星河符文旋轉速度也比之前緩慢許多。
婦人將體內殘存仙力重新壓縮,在周身凝聚成一層薄如蟬翼的暗紅繭殼。
然後,她再次盤膝坐下,雙目微闔,開始以極其緩慢的節奏、將那些從外界湧來的本源轉化為自身仙力。
可這一次,她沒能坐得太久。
虛影抬起雙手,十指張開,掌心中浮現出兩枚雞蛋大小的暗金符文。
它將符文朝婦人方向輕輕一推。
符文在脫手瞬間便消失在虛空中,婦人也根本來不及閃避。符文炸裂!
一股不可抗拒的鎮壓之力在婦人身上炸開,像是一柄柄無形巨錘狠狠砸在她身上。
婦人身形在那股力量衝擊下向後滑退數丈,每一步踩在空間中都留下深陷裂痕,裂痕中湧出暗紅色的仙力碎片。
她口中溢出一縷暗紅色的血液,沿著下頜滴落在虛空中,在觸及虛空的瞬間便化作細密的暗紅光點飄散。
虛影再度十指翻飛,每一道指訣落下都有一枚暗金符文從指尖逸散而出,在虛空中快速交織、成形,演化成暗金洪流。
洪流中散發著將萬物「歸元」的韻律,朝著婦人方向猛然轟去,所過之處,虛空都在被層層剝離、分解、消散。
婦人身上的暗紅光芒在繭殼表面瘋狂地奔涌。洪流撞上繭殼,繭殼從中央碎裂,裂紋像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她將體內仙物再次催動,仙物在體內炸裂一縷氣息,順著經脈灌注進繭殼表面每一寸紋路之中。
繭殼在仙力灌注下從碎裂的狀態重新凝聚,將正在衝擊的洪流硬生生擋在身前。
洪流與繭殼在虛空中僵持。暗金與暗紅光芒在碰撞點瘋狂翻湧、炸裂、湮滅,將整片古老空間映照得好似星空崩塌。
但婦人也感受到,虛影的靈力正在加速消耗。它每次出手都比上一次更加狠厲,可每一次出手後的暗淡也更加明顯。
金色瞳孔中的星河符文旋轉速度越來越慢,暗金輪廓越來越暗淡,像是一盞即將被風吹滅的殘燭在做最後的掙扎。
只需再拖住,虛影的靈力便會耗盡。
然而就在此時,婦人也感知到那片半灰半白的交界地帶傳來的變化。
方雲逸的氣息在急劇攀升,那件混沌至寶的吞噬速度猛然加快數倍,將異界虛空中殘存的天地本源、雷霆餘韻、仙力碎片、生靈血氣、八岐大蛇殘軀碎片盡數捲走。
那些本該湧入婦人本體的本源消失地更加徹底,幾乎都被那道混沌金光吞噬殆盡。
婦人的面色驟變。
方雲逸在加速吞噬,而她的本體恢復速度正在被快速削弱。
若繼續與虛影僵持下去,即便虛影靈力耗盡,她脫困後也無法擊殺掉方雲逸。
得改變一下策略才行。
婦人將意志從本體中分出一縷,穿透金色光幕阻隔,穿透層層疊疊的空間壁壘,朝異界方向快速蔓延。
她要以這縷意志融入贏姬子體內,放棄吞噬本源,直接前往方雲逸氣息所在之處。
方雲逸重傷在身,聖魂雖已凝聚但尚未完全穩固,此刻正是擊殺他的最佳時機。
正在異界邊緣以七根石柱吞噬本源的贏姬子,在婦人意志在觸及他識海的瞬間、便融合已留下的意志、一同接管這具身軀。
贏姬子雙手停止結印,七根石柱從虛空中收回,化作暗金流光沒入體內小世界。
然後,贏姬子便轉身朝著那片半灰半白的交界地帶疾掠而去。
他的速度極快。
體內小世界中七根石柱同時亮起,暗紅色的紋路在石柱表面快速蔓延、交織、閃爍,將贏姬子的氣息完全遮蔽。
就像一道被壓縮的暗影,在異界虛空無聲穿行,不破虛空,不留軌跡,不驚元氣。
方雲逸盤坐在半灰半白的交界地帶正中央,周身灰白霧氣翻湧不休。新的聖魂已經凝聚完成,傷勢在劍塔反哺下恢復大半。
他的面色依舊慘白,月白長袍上血跡斑斑,整個人看起來虛弱到隨時都會倒下。
可實際上,劍塔吞噬太過恐怖,除了塔身自我修復消耗掉的本源,灌輸進他體內的本源同樣是海量的,而且還是經過提純的。
那些本源在他經脈中奔涌,在他骨骼中沉澱,在他血肉中融合,將他的傷勢以遠超預期的速度修復。
只是氣息被劍塔遮掩不少,面色看起來慘白,一副重傷未愈的模樣。方雲逸的新聖魂、已經感應到危險的氣息正在逼近。
那氣息極為隱蔽,隱蔽到幾乎無法被感知,可新聖魂中蘊含著仙韻,那仙韻讓他的感知比之前更敏銳、深邃、不可名狀。
感受到,有一股暗紅色意志正在異界虛空中快速穿行,目標鎖定著他所在的位置。
贏姬子?
方雲逸感知到那具正在快速逼近的身軀中,蘊含著婦人留在七根石柱中的意志。
是那意志操控著贏姬子的陣道之力,以極其精妙的手法將氣息完全遮蔽,像一條在深海中潛行的暗流,無聲無息地逼近獵物。
方雲逸沒有動。他繼續盤坐在原處,雙目微闔,面容平靜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