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的。
她站在這個熟悉的地方,有一種恍如隔世、如夢初醒般恍惚不真實。
說起來她也有點時間沒住這裡了。
她這段時間一直都住在四樓。
她對溫言政的眷戀和依賴比她想像的還要深。
這讓她覺得直面自己對溫言政的依賴,比要去面對孫照還要令她無所適從。
孫照……歡喜嘆息了一聲。
曾經她是認真認命到許了他一生的。
歡喜獨自坐在窗前愣神,直到暮色代替了白晝。
敲門聲響起,讓歡喜游離放空的心神回歸,才發現天色已經暗淡,房間沒有開燈。
「進來。」
李凌走了進來,開了燈,她是來叫歡喜吃飯的。
她見歡喜沒睡著,眼神里難掩擔憂。
今天的歡總很不對勁。
不僅回了自己房間?天黑了也不開燈?
一開始她還以為歡總是睡了。
歡喜看著李凌,笑著上前抱了抱她,由衷地道,「好久不見,凌姨。」
李凌愣了一下,歡總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在外面受了委屈?還是和溫董產生矛盾了?
歡喜一邊朝浴室走去,一邊道,「凌姨,我去洗澡,你待會幫我把飯菜送進房間來吧,我今天晚上不想下去了。」
「好。」
走進浴室,歡喜看見自己的浴缸,倒是想起了四樓的浴池。
她皺了眉頭,用過了大浴池時候,再用回浴缸,就會本能地想去繼續用大浴池了。
論享受,還得是溫言政。
泡在浴缸里的歡喜忍不住又嘆氣了。
兩段人生在她心裡從匯集到交織再到最後的融合,這其中的心裡歷程,只有她自己知道。
也直到這會,她才允許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從靈魂里流泄出來。
歡喜深吸一口氣,把自己完全浸泡到了浴缸里。
命運,定數,規則,氣運……神?
她在心裡一個字一個字的重複著。
真相似乎就在不遠的前方,等著她去擷取。
她會去擷取。
但是……最終的答案最好是不要讓她失望。
否則,她真的會生氣的。
到時,不管她究竟是什麼?
她或許真會徹底坐實了她是來滅世的這些荒謬言論的。
一樓餐廳。
見李凌獨自下來,溫言政也不失望。
只是讓李凌準備好飯菜後交給他。
李凌將準備好的飯菜放到桌上,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克制住得逾矩了,「溫董,歡總還小呢。」
就算……就算歡總是在外面別的男人那裡遇到了矛盾和情緒,回來拿他撒氣了,他也不應該如此淡定吧?
不就是生氣又咬了他一口嗎?
上次不也有咬痕,他不挺高興的嗎?
雖然從今天的傷勢程度來看,這次歡總似乎是真生氣了,咬的挺重的。
但就算是這樣,溫董不也應該是立即解決問題嗎?
怎麼能任由歡總帶著情緒一個人關在房間裡生悶氣呢?
歡總交那麼多的男朋友,不也是一開始他自己允許的嗎?
歡總是多麼乖巧懂事的人,她是不會任性沒理的。
總不能是他現在後悔了?想獨占歡總才惹的歡總不開心的吧?
溫言政:……
很好,能讓謹慎到了古板刻薄的李凌不顧職業操守,也要大敢進言的,也就只有歡喜了。
端著飯菜進房間的溫言政正好遇上從浴室出來的歡喜。
她頭髮只是吹了個半干,就懶得吹了。
溫言政將飯菜放好,一言不發地去浴室將吹風筒拿了出來,幫歡喜吹頭髮。
歡喜沒吱聲沒反對。
在吹風筒發出的聲響里,她抬頭看了一眼他鎖骨間看起來很是嚴重的咬傷。
紅腫青紫到都有些皮開肉綻了。
「不是讓你自己塗藥了?」
溫言政認真給她吹乾頭髮,手掌摸了摸,確定她的頭髮徹底乾爽後,才收起吹風筒笑道,「去吃飯吧。」
「我不是讓你自己塗藥了?你沒塗藥?」
塗了藥就絕不會是這個鬼樣子。
溫言政很是隨意的低頭看了一眼,「不礙事。」
這就是沒塗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
「故意頂著這口傷勢在我面前晃,怎麼,讓我愧疚,還是讓我良心不安?」
歡喜很是慪氣,「溫言政,你個老東西,你別以為你解釋了就沒事了,我告訴你,我現在根本就沒有良心和愧疚這種東西。」
溫言政很是隨意的口吻,「沒有就沒有,不挺好的?」
「……」
歡喜:「你這是在懟我?你自己做錯了事,你竟然還敢懟我?」
溫言政:???
「我沒有……」
「我說有就有。」
溫言政:好吧。
「對不起,是我的錯。」
「你錯在哪?」
溫言政看著歡喜,「錯很多。」
「很多是多少?」
「全部。」溫言政嘆息了一聲,「歡喜,我知道錯,但是……如果再重來一次,哪怕是現在的我重回到最初的最初,我可能還是不會阻止你的命運。」
歡喜眼神譏誚了起來,「這對你來說不是理所應當的麼?讓我猜猜你是怎麼想的?啊,歡喜是神,是神就必須要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才能修成正果,才能覺醒神力,才能重新當回神,是這樣想的吧?」
溫言政沉默了。
歡喜說的就是他想的。
「我告訴你,溫言政,我不需要聽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你,以及你們和我命運息息相關的幾個人,你們最好現在就祈禱我真是神,否則……這方世界不要也罷……」
歡喜話音剛落。
整個天地都為之震動著。
不是那種強烈到了地動山搖的程度。
就像是輕微地震一樣,震感不強,但能體感得到。
歡喜呆住。
溫言政一把將歡喜攬抱進了懷裡衝出了房間來到了二樓庭院。
這裡空曠,如果真出現大地震,他隨時可以帶著歡喜從二樓躍下離開。
好在他們到了庭院。
震動就立即停止了。
仿佛生怕會誤會一樣。
歡喜:……
溫言政:……
兩人面面相覷了一眼,這麼神奇嗎?
歡喜下意識地在溫言政懷裡抬頭望著夜空。
一顆星星都沒有,漆黑的像是覆蓋了一層黑布在天幕,黑的令人心慌。
可她卻是突然冷嗤了一聲,一把推開溫言政。
「我不是神嗎?神還怕地震?」
溫言政摸了摸鼻子,啞口無言。
入夜。
歡喜裹著被子在自己房間入睡了。
溫言政看著沒睡著卻緊閉著眼睛裝睡的歡喜,心裡好笑。
知道她這樣是融合和調整。
他把房間的燈都關了,只留著一盞地燈,很自然的掀被上床了。
用歡喜最喜歡的姿勢摟抱著她,在她身體輕拍著,又在她臉上落下一吻。
「睡吧。」
歡喜沒反應,似是睡著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歡喜才道,「明天開始,課程都不用上了。」
「好。」
歡喜睜開了眼睛,回頭看著摟抱著她緊閉雙眼的人,很是懷疑,
「嚴厲的溫老師現在這麼好說話了?」
溫言政嗯了一聲,輕笑著說道,「實踐課的內容你也記起來了,歡喜,你已經出師了,溫老師也沒有什麼好教你這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優秀學生了。」
歡喜:???
他這話很正常,說的也正經,可聽在她耳中,卻是讓她聯想起來不該聯想的。
那早已經拋卻掉的羞恥心似乎都重新回來了。
歡喜都有些不敢相信重來的人生,在性事上都是她在主動,都是她在蠢蠢欲動。
慾火焚身的人是她?
歡喜沉默了。
隨即,她也氣消了。
能怎麼辦呢?
局面都已經這樣了。
不過,一想到明天起不用在上課了,歡喜還是有些安慰的。
「早餐能不能也取消?」
「不可以。」
歡喜哼了一聲,重新閉上了眼睛。
慢慢地,睡意來臨,歡喜這才如願進入了睡眠世界得以休憩。
在歡喜呼吸輕勻後,溫言政才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靜靜看著懷裡的人,眼神有些複雜。
隱隱約約,他覺得真相即將來臨。
或許,那才是真正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