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皆肅。
因為歡喜用的不是我,而是本神。
這讓六人心有不安。
歡喜目光從溫言政開始,一一看過去,解封了他們全部的記憶。
被她目光所照之人皆豁然起身。
所有人都惶恐不安了。
溫言政也終於變了臉。
下一秒,他果斷的跪了下去,深深伏地。
其餘人也緊跟上,整個大廳里,靜的出奇。
歡喜看著六人,眼裡只有神才有的悠遠和平和。
這一刻她是無悲無喜的。
「功是功,過是過。」
「而本神與你們除了功過評判,還有公和私。」
「同樣,公是公,私是私。」
「不管是功過還是公私,這些本神都不能也不會讓它們混成一團,無法給出準確的結論。」
六人噤若寒蟬。
溫言政閉上了眼睛,心裡一片荒蕪。
錯了,他知道他犯了大錯了。
她是神,是凌駕人族之上的神。
人族因她而生,她才是人族的靈魂。
而她是女性,生來就擁有母性光輝,更能共情女性。
余欽和賀知衡這會也都沒有半點僥倖心理,面色慘白。
孫照已經是哀莫如心死了。
馮封和陶桉也大氣不敢喘了。
他們已經知道,歡喜這一刻不是歡喜,解封了記憶的他們也都知道眼前的歡喜雖然是女喜。
但她並不是真正的女喜。
歡喜只是女喜的一絲神魂投胎的人。
真正的人神女喜本尊,這方世界根本不可能能承受得住她的神力。
真正的女喜是欲神也是美神。
但歡喜此刻說判決,就真的是判決。
是沒有餘地的判決。
歡喜幽幽嘆息。
「人類很了不起,是宇宙里最具有創造力的偉大生物,這一點本神認同。」
「受你們之福,本神如今的神威都能直逼上古諸神了。」
「而本神付出的代價是……徹底的當一次人,經歷人的喜怒哀樂,感受人的生老病死。」
「你們用盡一切方法和力量,想要讓我體會到你們的執念,滿足你們的貪慾,給予你們情。」
歡喜笑了,眼神很是戲謔,「情?你們自己懂情為何物嗎?」
「你們自己都不懂的情字,卻要本神懂?是本神對你們太寵了,太慣了,才會讓你們心生二心,竟然想出了以情墮神的神通。」
「比起創世,你們創造出的這以情墮神,以愛弒神才更讓本神刮目相看。」
「你們不滿足於得到的太少。」
「無論是在宇宙世界,還是這一萬年,你們都在競爭,視本神為你們的所有物。」
「你們爭鬥的本源,是本神的欲和生育神力,而不是你們所謂的情,情不過是你們創造出來給欲望包裹的嚴實又華麗的虛幻外衣。」
「本神給予你們的欲,不曾短缺過,可饒是如此,你們依然不滿足。」
「比起女賀對女性的殘害和殺戮,本神更無法接受的是這方世界,你們男性創造出來的一道法則。」
歡喜閉了閉眼,「貞潔二字的誕生,突破了本神的底線。」
「這二字一誕生,就得到了這方世界全部男性的念力加持,一年又一年,一世又一世,年年歲歲,生生世世,將近一萬年的演變和念力加持,它威力大到什麼程度?」
六人心神一顫。
歡喜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大的本神的神魂親自來投胎,都得要接受它的禁錮。」
「就憑這道貫徹了這方世界萬年的法則,本神無法原諒你們。」
「哪怕你們創下了不世之功,給人族帶來了希望和生息。」
「貞潔這道困縛枷鎖的誕生,你們責無旁貸,甚至是樂見其成。」
「在本神這裡得不到的,你們在這個世界搞了出來。」
「卻忘了本神自誕生以來就是女性,具有孕育能力的女性。」
「起初,你們創世,逼迫女性開放生育權借給男性掌控,她們交出了生育權。」
「人族開始大規模的繁衍了,不再需要一女多男,男女比例均衡後,供需矛盾不存在了。按理說該是互惠互利共存共榮的關係。」
「新的制度和規則也開始有了雛形,你們只要做到把控整體大方向不歪,就能達到預期中的效果。」
「可是事實是如何走向的?政,衡,欽,以你們三位碾壓級別的智慧,你們真的沒有推演預設嗎?真的心裡沒數嗎?」
「有的,你們怎麼可能會沒有?」
「在天平要傾斜危險時,正常思維你們就應該要介入了,要勒令男性收手了,將你們借來的女性母神該有的權益還回給女性,達到社會和諧穩定發展,可是你們做了嗎?」
六人此刻皆面色如土,冷汗直冒,眼神空洞。
「沒有,你們不插手,冷眼旁觀,是因為他們折射出來的是你們靈魂里的真實想法,那就是……你們從誕生開智以來,你們生來無情,卻心比宇宙大,女性就該被你們男性主宰,哪怕是本神,也應該對你們情深不渝。」
「女賀恨本神讓她歷經生老病死,而你們恨的是本神能隨時遺棄你們的強大。」
「你們覺得本神連同出一脈的五神都能厭惡而遺棄,終有一日也會遺棄你們。所以你們爭鬥不止。」
「遣放你們這一萬年,讓你們也生出了妄念和怨恨。」
「可是你們拿本神沒辦法,你們也奈何不了本神。」
「於是這方世界的女性,明明做出了巨大貢獻,也得不到你們公正的對待。」
「甚至你們嫉妒她們得到本神的憐愛,不吝嗇地分給她們神力欲力,憎恨本神讓她們掌控男人一切欲望的欲力。」
歡喜輕笑了一聲,「直到這近百年,萬年將至,才終於有人嘗試開始解決這個歷史遺留問題,女性權益才稍微得到一點改善。」
「政,這就是你說的萬物歸一?」
「本神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你們覺得不過短短一萬年而已,沒什麼大不了。」
「因為你們男性都已經在女尊制度里生活了無數個萬萬年了,憑什麼你們男性可以,而女性就不行?」
「但是你們都忘了,主宰你們的是本神,而本神是女性,本神不懂情愛,本神就是這樣規定。」
「你們推翻的不僅僅是我對你們的期許,更是在試圖推翻本神與生俱來的認知。」
「你們用男性的身份是在與本神這個女性較量。」
溫言政閉眼,艱難開口,「我……無話可說。」
在氏族女尊,男性壓抑的太久。
地位調轉後,報復性反撲是必然。
所以才會出現男尊女卑,一夫多妻。
這是歷史的必然,也是人性的必然。
他放任了這個必然。
是因為他是男性。
更是因為確實如她所言,想著不過短短萬年……
其他人也是如此。
總以為不會造成太大的後果。
「不……不是的,歡……女喜,母神,我沒有,我沒有,我是冤枉的,都是他們幹的。」
陶桉膝行而至歡喜面前,哭的是上氣不接下氣,落井下石做起來是絲毫都不帶猶豫的
「我沒有,嗚嗚嗚,母神,我什麼都沒幹,都是他們造的孽,您是最公正的神,您罰他們,狠狠的罰他們。」
歡喜看著陶桉,「你自己說的,什麼都沒幹,就是不作為,而不作為和幹了什麼同罪。」
陶桉殺氣凌然地看著余欽,「余欽,你個王八蛋,原來你是挖坑埋了老子。」
余欽張了張嘴,沮喪的閉上來嘴,他本意真是為陶桉好的。
但是現在看來,好像是無意中坑了陶桉一把。
但他還是辯解道,「母神什麼都知道。」
陶桉看了看歡喜喜怒無波的神色,心一直往下墜。
歡喜攤開手。
掌心裡里出現了一顆閃著奪目光芒的神石。
神石在她的目光下,一分為六。
她手一揚,神石碎片就飛向了六人身體裡。
「諸神回饋這方世界的神力,他們的本意是你們一人一顆,從此進階真神,協助本神一同帶領人族走向輝煌,但是……」
歡喜眼神冷漠無情的道,「本神不允許你們在人族裡進階成真神。」
「本神面對上古諸神時說過,人族是本神的,從誕生開始,就是本神的。」
「誰都不可能越過本神主宰人族的命運,哪怕是你們也不行。」
「你們立下創世之功是事實,本神不會懲罰你們,這是於公。」
「但於私,你們作為本神的伴神和侍神,犯下了本神不能接受之大錯。」
「這顆神石分解後的神力,足夠代替本神在你們誕生時灌注於你們靈魂里的神力。」
「這一世你們死亡的那一刻開始,你們與本神就將再無任何牽引力,也不會受到本神的欲力壓制。用這世界話來說,我和你們的恩怨情仇一刀兩斷。至此本神依舊是人神女喜,而你們……」
「你們從此刻開始,隨時可以飛升為神。」
「在你們飛升之時,這方世界的功德自會讓你們在宇宙中進階為真神,宇宙之大,可任由諸神遨遊。」
「以諸神心性,宇宙無敵,依然還可以輕易地可以創造出專屬你們自己的宇宙世界。」
歡喜朝幾人頜首點頭致意,「人神女喜提前在此恭賀諸神喜獲自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