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徐楊把車停在郵政局門口。
這輛車是他和歡顏回到鎮上工作後,他專門買來給歡顏開的。
顏色是歡顏喜歡的紅色。
可歡顏方向感和距離感都不是很好,就不太願意開。
他就專門接送她上下班。
歡顏上班的郵政局離他們家其實很近,直線距離不會超過一千米。
反倒是他現在任職的學校是所新建的私立學校,在郊區,離家有些遠。
可徐楊一點都不覺得每天接送自己老婆上下班有什麼不好。
他堅決不同意歡顏自己騎電動車上下班。
第一個,實在不安全。
第二個要是颳風下雨的,不方便更不安全。
讓歡顏步行?
別說歡顏自己也不樂意,就算歡顏願意,徐楊都不同意。
他每天接送老婆上下班,樂此不疲,甘之如飴。
徐楊一走進郵政局。
前面櫃檯女同事一看見他,就滿是笑容的打招呼,「徐楊來了啊?」
徐楊微笑,「婷姐。」
王婷轉過身,朝辦公室喊,「歡顏,你家徐楊來了。」
很快,歡顏就走了出來。
染成栗色的頭髮扎著精緻的魚骨辮,蓬鬆卻一點都不顯得凌亂。
紅色毛衣配黑色毛呢半身裙。
手腕上搭著一件羊絨大衣。
精緻的妝容,揚長避短,凸顯了她本就白皙的皮膚越發顯得細膩光滑。
也改變了她原本稍顯寡淡的五官長相。
「老婆。」
徐楊滿眼愛意的上前接過歡顏手裡的衣服和包包,貼心的呵護著她往外走。
「累不累?車上有我買的你喜歡喝的奶茶,還是熱的。」
歡顏嗯了一聲。
目送兩人離開的背影。
王婷酸溜溜地癟了癟嘴,道:「明明……長得也就那樣,可人家捨得花錢。」
「愣是把自己裝扮的像個大明星一樣光鮮亮麗。」
一旁歲數較大的中年大姐也很是不能理解的附和出聲,
「雖然我不贊同歡顏這樣愛美講究的人生態度。」
「但是吧……」
「唉,她人命好,嫁的老公對她掏心掏肺的好,旁人是羨慕不來的。」
「不是羨慕不來,是根本沒有人會像她這樣不成體統。」
從辦公室里走出來的主任聽見外面兩人對話,面色很是難看,深深皺眉道:「誰家好人家女子會像她這樣?」
「她這無底洞一樣只知道花錢打扮自己,把自己弄得像個妖精一樣。」
「你看看她口紅塗的,眉頭畫的,就連眼睛都每天不重樣的顏色。」
王婷小小聲插話,「她說那叫眼妝,她跟著港城那些明星化的,歡顏訂了好多時尚雜誌的。」
「眼妝?很多女人一輩子都不會買一支口紅,可她已經講究到了眼睛都要每天化妝?」
「我聽她婆婆說,歡顏光是化妝品箱都有好幾個,指甲油都是專門的箱子裝的。」
王婷和中年大姐相視一眼,都不敢說話了。
她們主任是徐楊的表姨,和徐楊她媽媽是表姐妹。
對歡顏很是看不慣。
徐楊那個如今已經當上了婦產科主任的母親也很是看不慣歡顏這種資本主義享受派作風。
可她看不慣也沒辦法,架不住她兒子喜歡縱容。
特別是徐楊為了高薪,跳槽到了新開的那所私立中學任教,據說周末都還接一對一補習。
楊主任對兒媳婦的不滿就達到了最高峰值了。
徐楊的奶奶徐老太,更是逢人就說她家徐楊娶了歡顏這個小妖精真是倒八輩子血霉。
還說,要擱二十年前,歡顏這種妖里妖氣的作風是要被抓住吃槍子的……
論打扮自己和愛美之心。
歡顏認第二。
整個鎮上無人敢認第一。
歡顏的衣服著妝,從頭髮絲到腳上的鞋子,精緻華麗的有時候一點都不比港城的那些電影明星差。
「這不是回家的路。」
歡顏捧著徐楊給她買好的奶茶,皺眉看向徐楊。
徐楊有些心虛,賠著笑臉道,「那個,老婆,媽讓我們過去吃飯。」
歡喜神色淡了下來,沒說話。
她不說話,徐楊心裡就更沒底了,陪著小心道,「老婆,你別生氣好不好,我保證,保證只是吃一餐飯,吃好我們就回我們自己的家,絕不多待。」
歡顏嘆氣,無奈道:「等會你自己和你媽提前說好。」
「吃飯的時候不要說我不該每天都化妝。」
「不要說我該要勤儉持家亂花錢。」
「不要催我快生孩子。」
「最後,不要再叫我去洗碗。」
「好好好,我一定和她說。」徐楊連連保證。
「嗯,那就這樣吧。」
徐楊父母家住的是自建小洋房。
小兩口到的時候,不僅歡顏皺眉,徐楊也嚇了一跳。
因為家裡很多人。
七大姑八大姨都在。
一問之下,徐楊都懵了,他爸又升職了?
這次都升到副校長了?
「爸,什麼時候的事啊,您怎麼不和我們說一聲,我都不知道。」
徐父笑,「今天才正式下達的文件。」
一旁的徐母樂呵呵的很是高興,
「你爸這一個星期都輾轉難眠的,好在今天終於晚上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姐夫今天高低得喝幾杯。」
「哥,咱哥幾個今晚不醉不歸。」
「今天這麼高興的事,最該讓徐楊陪他爸喝。」
「對對對,徐楊,來來,你陪你爸坐著聊。」
徐楊應了一聲,低頭對歡顏道,「老婆,要不你先回房休息一下,等會吃飯的時候我叫你。」
歡顏點頭,剛要說話,就被徐楊她大姑喊住了,「歡顏,過來陪我們聊會天。」
徐楊皺眉,「大姑……」
徐母喊他,「楊楊,你過來,這裡都是你叔伯舅舅姨夫,你該來作陪。」
歡顏知道今天這場合她是躲不過去了。
她看了徐楊一眼,「你去吧,我也過去坐坐。」
「老婆,她們要是說了讓你不想聽的話你就當耳邊風。別往心裡去。」徐楊叮囑道。
歡顏沒理他。
朝姑姑姨媽們那桌走去。
一落座。
大姑就問:「歡顏,你這衣服真漂亮,多少錢買的?」
都不等歡顏回答,三姑就說話了,
「還用問?」
「咱侄媳婦吃穿用度都只用省會大城市寧城的東西,咱鎮上的東西她是看不上眼的。」
歡顏臉上淡了一些,但還能維持笑容。
她對面的大姨說道,「歡顏,你有沒有想過你一個月開銷得花多少錢?」
歡顏笑了笑,「大姨,這您要是好奇,改天我去銀行打個流水清單出來。」
走過來的徐母聽見歡顏這話,臉上就拉了下來,但是她沒作聲。
她在徐楊大姑身邊坐下,招呼著眾人喝茶,和眾人聊了會家常,才似是隨意地問歡顏,
「歡顏,你現在歲數也不小了,你和徐楊什麼時候要孩子?」
「媽,我才二十四歲,不急。」
「怎麼不急呢,你和徐楊都結婚五年了。」
歡顏輕聲細語地解釋道,「媽,雖然我和徐楊結婚是有五年了。」
「可我們領證才兩年。」
「前三年徐楊和我都還在上學。我們實際在一起也就這兩年。」
「那前三年擺酒娶你過門就不作數了?」
徐母忍不住脫口而出道:「要不是你爸親自上門來託付,說是不放心你們母女倆,我們會讓你們剛上大學就擺酒結婚?」
一時情急之下,話趕話的徐母在自己的話一說出來,就暗叫不好。
可這會人多,她又不好把話轉回來。
歡顏神色淡了下來,她抬眼靜靜地看著徐母。
「媽,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我爸親自上門託付,你們根本不同意我和徐楊的婚姻,是這個意思嗎?」
「可是徐楊和我早戀的時候你們怎麼不阻止他呢?是因為那會我爸沒死嗎?」
徐母語塞。
氣氛冷場。
一旁的舅母是生意人,八面玲瓏,見勢不好,趕緊打起了圓場。
「歡顏,你媽不是這個意思,她剛才就是嘴禿嚕了。」
「她呀就是想抱孫子了,她和你公爹這一輩子就只有徐楊一個孩子,她盼著抱孫子呢。」
「對,歡顏,你得體諒一下你媽的心情。」大姑也反應過來了。
倒是一旁的大姨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反而很生氣歡顏不給面子。
竟然當這麼多人的面懟她妹妹說不出話來。
這天底下哪有做兒媳婦的懟婆婆的?
歡顏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怎麼了?你婆婆剛才沒說錯啊。」
「當年要不是你爸擔心他死後,你們孤兒寡母的沒個倚靠,受人欺負,舍下老臉親自上門要求先擺酒。」
「你公公婆婆也不可能讓你們十九歲就擺酒結婚的。」
大姨教導她道:「歡顏,這一點你得感恩。」
「感恩?」
歡顏輕笑了一聲,不疾不徐的道,「是要感恩的,只是,我覺得感恩的應該是你們家。」
她這話一出,讓在場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徐母一臉震驚的看著歡顏,「你說什麼?」
歡顏目光看向徐母,「媽,我嫁進你們家後,第二年你就非常順利的評升上了主任醫師。」
「公公更不要說,從一個只會教書的老教師先是升職成教導主任,如今更是做到了副校長。」
歡喜淡聲反問,「這些,難道僅僅是因為你們年紀到了有資歷就升上去的?」
「夠年紀有資歷的人,無論是婆婆你的科室,還是公公的同事,不是一抓一大把嗎?」
「為什麼偏偏是你們升職呢?」
「你們心裡真的沒點數?不,你們非常清楚,可是如今你們卻還是反過來要讓我感恩涕零??
「這事不是這麼論的,我爸曾經最擔心我和我媽被人欺負,所以給我安排了這條路。」
歡顏搖頭嘆息,「但是,他可能沒想到最終欺負我的會是他託付的人。」
她塗著漂亮指甲油的手指隨手拿了顆水果糖剝開,放進自己嘴裡,慢條斯理的吃著。
無視在座一桌人目瞪口呆的樣子,才淡淡又道,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想讓我爸安心的走,我也不會答應十九歲就和徐楊結婚。」
這一刻,鴉雀無聲。
歡顏繼續說道:「我現在開始覺得你們真的很煩。」
「我煩你們對我指手畫腳,對我說三道四,就因為我嫁給了徐楊,我就得要像你們一樣圍著男人轉?」
「對不起,這一點無論如何我是做不到的,這一輩子都不會。」
「和徐楊在一起後,徐楊對我的方式,可能在你們大家眼裡,他是絕世好男人。」
「可是我並不這樣認為。」
「因為從我有記憶以來,不管是我的生父,還是我的後爸。」
「他們都將我的母親和我捧在了手心上。」
「他們不只是給予我們精神上富足的愛,物質上也是傾其所有。」
「所以,徐楊在你們眼裡是絕世好男人,可他在我眼裡僅僅是合格。」
歡顏站起身,拍拍手,聲音始終控制在輕聲細語的範圍內。
「今天過後,我也要開始審視一下我和徐楊還有沒有必要走下去了。」
「因為我發現,和徐楊的婚姻和我認知里婚姻樣子完全不一樣。」
「在我心裡只是剛剛及格的徐楊根本不足以讓我遷就你們這些讓我煩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