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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推心置腹

2025-11-18 13:55:22 作者: 百日春

  歡喜沉默了。

  她的腳不自覺後退了兩步。

  溫言政原本摁著她額頭的手指也放回到了棋盤上,「來,我們對弈一局。」

  歡喜在他對面坐了下來,探手摸了三顆子出來,依次放在了棋盤上。

  溫言政緊隨其後落子。

  歡喜盯著棋盤走向,全神貫注。

  可就算是這樣,她也還是輸了。

  輸的還挺慘,他都讓她三子了。

  歡喜嘆氣,難掩沮喪的道,「你贏了。」

  溫言政開始給她復盤,講她這一局為什麼會輸。

  歡喜認真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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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她反常的專注,溫言政難得的露出一絲笑意。

  他起身來到書桌前,朝歡喜招手,「過來磨墨。」

  歡喜冷淡不喜的看著他,心裡很不想動,她這會雖然超級冷靜,但是這並不代表她就沒有情緒的?

  事實上,這會她心情非常不好,超級不爽。

  但剛才的敗局挺慘烈的,慘烈的讓她心有餘悸。

  形勢不利,她覺得她還是要學會能屈能伸的。

  於是,她做好心理建設後,若無其事的起身走了過去。

  反正她都徹底沒臉了,沒臉就沒臉唄。

  輸給溫言政,不丟人。

  學生輸給老師,不丟臉。

  歡喜這會是收起了全部的小心思,又自動變回到了乖巧的好學生。

  正在鋪紙的溫言政看了她一眼,暗自搖搖頭,任重而道遠。

  她玩她現在身邊的那幾個還行。

  真要碰上了勁敵,還是會吃虧。

  主要是她自身的觀念還沒有徹底轉變,閱歷和經歷這兩樣東西也是沒辦法速成的,

  他選了一隻筆蘸飽了墨汁,遞給了歡喜,「你在棋藝上肯下功夫,在畫畫上卻不願意鑽研。

  這書房裡那麼多幅字畫,其中不乏名家。你現在隨意發揮一下。

  別人測字,我給你測畫!」

  歡喜驚訝地看他,「你也學會了八卦推演?」

  溫言政笑,「你試試!」

  那歡喜就有興趣了,接過他手裡的筆,想也沒想的直接在紙上落了筆。

  她直接照搬了他畫過的一幅畫。

  她畫畫的功力肯定是不能和溫言政比的。

  這人是個怪物,知識淵博,棋書畫樣樣精通的。

  歡喜盡力將記憶里看過的畫面復刻,也終於想起了一個問題一直沒有機會問他,「一直都忘記問了,你是不是還會彈琴?」

  溫言政皺眉看著她運筆的樣子,心裡已經想著不允許她繼續偷懶了。

  她其實非常具有天賦,腦子非常聰明,不該畫成這個鬼樣子。

  「你問什麼琴?」

  歡喜手裡的筆頓時停了下來,下意識的看向他,「難不成你還會幾樣琴?」

  一滴墨隨著她指間筆尖的懸空而滴在了紙上。

  霎時,她好不容易復刻了五分的畫,就毀成了三分了。

  明明溫言政畫的是參天大樹被烈火圍攻,可她畫的卻成了矮脖子樹在自焚。

  歡喜有些不敢看溫言政此刻的嘴臉。

  溫言政看她畫的竟然是這幅,神色有些意外。

  「為什麼畫它?」

  「印象深刻,它去哪了?」當時她還細細揣摩過他那幅畫,讓她印象深刻。

  那幅畫後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收起來了,反正她後來就沒看到過。

  溫言政道:「我覺得畫的不好,就沒留它。」

  歡喜暗暗癟嘴。

  正要掃興擱筆時,卻被一道身影自背後環擁著了。

  一隻大掌覆蓋上了她執筆的手。

  溫言政穩穩的握住了歡喜執筆的手,另一隻手撐在桌面上。


  歡喜在他懷裡和書桌之間。

  歡喜驚愕的想回頭。

  卻聽到耳邊來自溫言政低沉的聲音,「專注!

  用心感受筆在手裡的感覺,衡量筆鋒和紙面的距離和力道。」

  歡喜愣愣的看著筆尖在他強勢的掌控中,開始在她畫的那幅畫上進行補救。

  然後,畫就漸漸換了模樣。

  矮脖子樹雖然高度不變,但延伸展開的茂密樹幹、樹枝、樹葉都非常有生命力。

  溫言政握住她的手又淺淺勾勒幾筆。

  不過幾筆,卻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歡喜盯著看的出神,手上的力道全由他掌控。

  看著他在她畫的樹背後,增添了幾座雄踞似虎的山峰。

  樹不僅有了生命力,甚至還有了力透紙背的力量感。

  歡喜怔然的看著。

  一幅原本隨意的沒有絲毫靈魂和意境的塗鴉畫,被他筆下的蒼勁雄渾代替。

  但這還不夠。

  溫言政神色肅然的又領著她在樹下勾出幾筆。

  簡單幾筆,卻徹底改變了原本的畫面。

  樹下躺倒著的是幾棵已經沒有了生命力的粗壯樹幹。

  樹幹軀體千瘡百孔,中心升出了煙火。

  隨著這一抹煙火的升空,和四周野地熊熊大火相映襯。

  似真似幻,逼真的令歡喜身臨其境。

  專注的看著他筆下的世界,歡喜震動。

  她側首看他,對溫言政,她定義過很多,卻唯獨第一次見他如此專注肅然的神情。

  她在書房也觀賞過他很多幅畫。

  今天他讓她執筆時,她想也沒想就復刻了他這幅畫。

  可今天再看,原來當日那幅畫只是個半成品。

  眼前的才是他想表達的完整。

  「你想表達什麼?」

  溫言政鬆開了她的手,「我想表達什麼不重要,歡喜,你看到了什麼?」

  歡喜眼神微有變化,不由自主的喃喃低語:

  「木中取火,木生火,火卻焚木。」

  她側首看向溫言政,眼神有些迷離,像是問他,又像是在自問,

  「究竟是木生火惹發的因,還是火焚木必然的果?」

  溫言政看著她,「你自己心裡有答案嗎?」

  歡喜怔怔搖頭,「我沒想過這些。」

  「沒關係,你可以去想,去尋找答案。」

  溫言政將桌上的畫抽了出來,拿到一旁博古架上放著,等筆墨徹底干透。

  隨著他抽走畫,歡喜也從畫裡的意境中抽離出來。

  她跟著他來到洗手台前。

  「你尋找答案,似乎知道的比我的多。」或者說他直接在引導她也去尋找?

  溫言政笑,「這不很正常嗎?我開始對這些感興趣的時候,你還牙牙學語呢。」

  歡喜沒料到他會說這句話,著實被噎住了。

  溫言政搓洗乾淨手,示意歡喜洗手上的墨跡。

  歡喜看了眼自己的手,就指尖上蹭到了一點墨汁。

  她突然就問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所以你其實也是怕的是不是?」

  怕成為她的禁俘!

  也怕他會無法自控禁錮她!

  那他想要追求的答案之路就會徹底失敗!

  溫言政態度非常自然,沒有裝聽不懂,而是點頭道:

  「我雖然不了解你的特殊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從你開始在我面前顯露本性時,我就有所感覺,從今天看來,想來你若是動真格的,我應是抵抗不住的。」

  歡喜驚訝的睜大了眼。

  「所以在你還沒有成長起來,沒有足夠的籌碼的時候。

  歡喜,不要疏忽大意,不要玩火自焚。

  不要錯估人性,特別是男人的人性,尤其是我這樣有一定能力的男人。」


  歡喜心裡一直郁堵著的那股不爽,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她湊到他面前,眼裡發亮,「所以不是沒有效果是不是?」

  溫言政冷眼睨了她一眼,手指再度摁在她額頭上,將她推開,沒有直接回答,「就算是半個老師的話,也要聽進心裡去。」

  歡喜歡天喜地的洗乾淨手,見他要離開書房,她趕緊追了上去。

  「我們再聊聊?」

  「不聊。」

  「別這么小氣,大不了我保證暫時不會對你使用我的超能力。」

  溫言政停下腳步,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嗯?」

  歡喜立刻後退一步,「是我錯了,是我輸了,是我不敢用超能力。

  還要多謝溫叔叔您大人有大量,不和我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怪計較。

  不然我擱您面前都不夠看的。」他確實有能力將她徹底軟禁在這座華麗牢籠的。

  「歡喜,你要記住,在你沒有找尋到答案之前,答應我,別碰不該碰的人。」

  歡喜咬緊著唇,「比如你這樣的?」

  溫言政點點頭,「我這種類型的是其一,其二是別犯你母親的錯,我懷疑你母親找上你父親,應該是觸犯了她本不能觸犯的禁制的,才會遭到了不知名的規則反噬。」

  歡喜徹底沉默。

  「你為什麼這樣認為?」

  溫言政看著她,走回到了書桌前坐下,示意歡喜坐下。

  歡喜看他神色,不知道為什麼心跳有些快。

  「有件事確實我該讓你知道。」

  溫言政平淡說出了令歡喜心驚肉跳的話,「你母親在離世前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我之所以對你們歡家女人真正感興趣開始,就是源於她的那通電話。」

  歡喜急切,「她和你說了什麼?」

  溫言政輕擺手,示意她不急。

  歡喜抿緊唇,看著他。

  溫言政坐靠在椅子裡,「她讓我不要去打擾和介入你在你外婆身邊的成長。

  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出現在了京城,我也要遵守承諾對你的人生負責。」

  歡喜皺眉,她第一次見他時,他就和她說過啊。

  「這有什麼不對嗎?」

  溫言政搖頭,「這當然沒有什麼不對。

  但是她還說過一段話,她說幼年開始就對京城非常嚮往,因為她的親生父親就是京城人。

  她從小就決定長大後一定要看看父親生活過的京城。

  可是每當她有這個念頭的時候,就會有莫名的念頭產生代替了要上京城的念頭。

  次數多了,她就覺察到了不對勁,仿佛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阻止她上京。」

  歡喜不自覺的扣起了手。

  「後來的事情她沒有細說,但我想,她找上你父親一定是她多次試驗過的結果。

  也就是說除非她自毀金身,否則她不能上京,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歡喜沒說話。

  「她的死是必然,為的是什麼?是給你鋪路。你安然出現在京城而不受規則影響就是證明。」

  溫言政突然問,「你今天看見蘇部長是什麼感覺?」

  歡喜愣住了。

  溫言政嘆息了一聲,「按理來說,你今天應該會注意到蘇部長的。

  他雖然年歲已高,可他也位高權重,最重要的是,他夫人早年離世。

  如果按我猜你母親的邏輯,男人是你們的踏腳石。

  你今天應該會注意到他,可你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我的身上,而我,已經沒有官職傍身。」

  「可是,余欽他不是……」

  溫言政笑了,「余欽一個小小的處長級別,在政界不過是皮毛,就如同馮封雖然在部隊能調動小支隊伍,可他實際上是沒有任何軍銜的。」

  歡喜不自覺的吞咽了下口水,艱難的道:「我其實也還受規則約束?冥冥之中,我不會去注意高官和人夫?」

  溫言政點頭,「現在是摸著石頭過河,謹慎些是必然的。」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歡喜,「我按你母親的邏輯推演,她用她自身給你們歡家女人掃平了最大的制約力量。

  你應該會嫁給一個京城權貴子弟,等到你生下歡家繼承人,再一代代稀釋掉規則的力量……

  這或許才是你們歡家女人的使命?

  可是她沒有預估到規則仿佛有了意識,在防她的這個念頭。

  於是,你的生長環境開始惡劣,開始嚴苛,你的道德觀非常強,強到幾乎壓制了你的本性。」

  歡喜沉默了。

  「這固然有人為的力量,但人為,又何嘗不是規則衍生?」

  歡喜敏銳的察覺到了他話裡有話,「什麼意思?」

  「知道為什麼是賀知衡嗎?」

  歡喜:???

  「你為什麼會覺得人教對你們這般存在竟然沒有動作?」

  歡喜這下是徹底僵硬了。

  「賀知衡性格有缺陷,他這樣的人,本不該受到重用的。

  可他卻是唯一能圍困你,而付出最小代價的人。」

  歡喜沉聲,「所以,賀華容被困療養院二十年,是因為賀知衡對我做了什麼?你出的手?」

  溫言政點頭,「你母親離世後不到一個月,年少氣盛年僅十二歲的賀知衡私自去了趟東江,小小年紀,出手倒是非常狠辣。」

  歡喜冷笑,「他幹了什麼?」

  「他直接找了幾個人安排將你拐賣出去,結果是他找的那幾個人在行動路上發生車禍,一個不留,全死在了車禍里。

  但這還只是開始。

  他在回京途中也遭遇了很多意外。

  結果只是骨折了一隻胳膊。

  國安本就一直關注你們,他做的事也顯露無疑,而他也進入了執政黨的視線內。」

  歡喜瞳孔都震動了。

  「後來,在有心人的指導下,他手段開始高明了起來,沒有再直接出手,而是動用了輿論力量圍困了你的生長環境。」

  這一刻的歡喜麻木了。

  原來她真的是魚缸里的魚。

  「雖然你母親不讓我介入,但還是我出面逼迫賀家做出選擇,最終結果是賀華容出面承擔了後果。

  從最終結果來看其實他也還是對你惡意付出了代價。

  你可能沒留意,擊殺你的陳平軍再也拿不了槍。

  原本他還能開三槍,現在連拿筷子都沒有了力氣。

  而他可是立下赫赫軍功的人都反噬成這樣。

  對你有惡意和殺意的人,冥冥之中的規則力量也不允許。

  你們歡家女人身上的氣運強到可怕堪比國運,這是牛青關說過的話。

  這就是沒人敢動你們的直接原因。

  但是賀華容是例外,所以是她主導擊殺你。

  顯然這可能是你母親對她的虧欠而殘留下來的最後一次機會。

  她沒有達到目地,自此你開始反擊,她徹底沒有了制約你的能力。

  而無論是直接或間接,參與這次擊殺你的人都成為了你的棋子,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間。這還不可怕嗎?歡喜!」

  「這就是你非要引導我入局的原因?」

  溫言政嘆息,「我沒有引導,我只是沒有作為。

  我沒有干涉你的人生軌跡,也沒有庇護你。

  你今天問我為什麼一定要你入局當裁判,甚至不惜拿中順來當籌碼。

  除了我想知道命運的答案外,或許這也是所謂的命運,兜兜轉轉,終歸要回到原定的軌跡。」

  歡喜閉上了眼睛,冷嗤,「你明明有別的選擇的,你說你不信命,可你選擇的路,不恰恰是歸順了命運嗎?」

  溫言政微笑,「那怎麼辦呢?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就被你們直接影響到了人生軌跡了。」

  歡喜睜開眼,也學他的語氣,「那怎麼辦呢?就算你今天對我推心置腹,我也還是不會放過你的。」

  「那又何妨呢?

  歡喜,我很拭目以待的。


  只是,好戲剛剛開場,你如果分不清敵我陣營,會吃大虧的。

  我就在這裡,隨時等你來取。

  今天之所以對你推心置腹,又何嘗不是感受到了你的威力,另一種意義上的歸降?

  畢竟我還能給你兜底。

  若是我現在就折在了你手裡,這後續我無法預測。

  先不論我若是無法保持初心,禁錮你會不會遭遇反噬?

  單單這個可能性我就不是很想演算也不想以身犯險。

  所以防患未然不是應當?」

  歡喜愣住了,繼而咯咯咯咯的笑開了。

  「溫老師,你這麼上道的嗎?」

  溫言政含笑點頭,「歡喜,不要讓我失望。」

  歡喜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她執意把注意力放他身上。

  或許他想要看到的結果就看不到了。

  反而極大可能會變成她和他之間的對局了,那就不好玩了。

  這當然也不是她目前想要看到的結果。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說的話確實是合情合理的。

  當然,也不排除是半真半假。

  總歸,她今天收穫頗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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