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指的什麼……明月,別折磨我了。」
周堯的眼底翻湧著未熄的火焰和難挨的克制,聲音啞得不像話。
沈明月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的清亮越發分明。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遙遠而不愉快的事情,輕輕嘆了口氣。
「周堯,你知道陸雲征嗎?」
這個名字一出口,周堯的身子僵住了,眉頭驟然擰緊。
「好端端的提他幹什麼?」
「要說的,他是我一個同鄉哥哥的領導。」
她故意說得含糊,避重就輕。
全是真的,但是也有深究的空間。
周堯的呼吸滯了滯。
沈明月微微側過身,伸手從桌上拿起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液體灼燒著喉嚨,她輕輕咳了一聲,眼尾逐漸泛紅。
一杯之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動作有些機械,眼神空茫地望著杯中晃動的琥珀色液體。
「明月,別喝了。」周堯抬手想阻止。
沈明月繞過他伸出的手,又喝下了第二杯。
酒精使得白皙的臉頰迅速染上緋紅,眸中蒙上一層水汽,越發脆弱迷離。
她已經沒有道具了,所以,責任必須推到周堯身上去。
宋聿懷那麼大個盛業董事長,只給一個。
也太摳門了。
半晌。
沈明月放下酒杯,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滑動,如夢囈般的恍惚喃喃。
「周堯。」
她轉過頭。
那雙被酒氣和淚水浸潤得格外朦朧的眼睛看著他,有依賴,有委屈,還有一種深不見底沉在過去的迷茫。
「你那天……為什麼不能再早一點來呢?」
LOL遊戲裡有件破甲裝備叫最後的輕語。
重劍無法破心防,耳邊輕語最攻心。
很輕的一句話,狠扎進周堯心裡最痛的地方。
那天為什麼不能再早一點。
這也是他無數次捫心自問的問題。
如果再早一點,她就不會被陸雲征帶走了。
沈明月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低低垂眸,看著空了的酒杯,既懊悔又自厭的嗤笑了聲。
「嗐,如果那時候……我神智能再清醒一點點……就好了。」
頓了頓,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地從眼角滑落,沿著臉頰滾下。
「就一點點……」
她低低喃語著,像是陷入了某種無法掙脫的夢魘。
一個孤立無援還深受藥物影響的漂亮女孩,被一個男人帶走後會發生什麼呢。
一點都不難猜。
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每一個都讓周堯心如刀絞,加深著他的愧疚和心疼。
「對不起,明月,對不起……」
周堯的聲音愈發喑啞,伸手將她緊緊摟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其嵌入自己的身體,用自己的體溫去暖熱她微微顫抖的身體。
他一遍遍吻著她的發頂,她的額頭,語無倫次地道歉。
心臟一抽一抽的生疼。
恨不得時光倒流。
「別怪自己明月,不是你的錯……」
「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是我沒保護好你,沒把你帶走……」
他一遍遍地在她耳邊低語。
道歉,懺悔,痛徹心扉的自責。
感受著懷裡纖細身體的微微顫抖,感受著眼淚浸濕衣襟的濕熱,連帶著自己的心也碎成了一片片。
許久,沈明月的情緒稍稍平復。
周堯鬆開她一些,雙手捧住她的臉,指腹溫柔又帶著疼惜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他的眼睛也是紅的,看著她,眼神里沒了之前的熾熱欲望,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疼惜和自責。
「以後不會了,明月。」
他聲音沙啞而鄭重,每個字都像誓言,「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讓你經歷任何不好的事。」
沈明月抬起濕漉漉的睫,輕輕點了點頭,唇邊綻開一個微弱弧度。
烈酒的後勁漸漸上涌。
她靠在周堯懷裡,身體發軟,像漂浮在溫吞的水裡,不上不下。
周堯察覺不對,低頭看她。
闔著眼,睫毛濕漉漉地垂著,臉頰因為酒精染著酡紅,呼吸輕淺。
像一朵被雨打濕,嬌慵無力的海棠,惹人憐愛。
周堯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小心地調整姿勢,單手攬著她,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裡,摸出打火機。
幽藍的火苗竄起,映亮稜角分明的側臉。
剛吸了一口。
就在煙霧繚繞開時,他的衣角被輕輕拽了拽。
周堯一愣,垂眸看去。
沈明月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半眯著,醉意朦朧地看著他。
因為醉意,水意朦朧的眼波中摻雜著不自知的媚態和嬌憨。
「嗯?」周堯挑眉,以為她不舒服。
沈明月更湊近了些,幾乎要貼上他的下巴,聲音因為醉意而變得綿軟黏糊。
「我也要。」
「我這是煙,不是糖。」周堯哭笑不得,將夾著煙的手往後避了避,怕燙著她。
沈明月歪頭盯著他看了看,「嗯,我知道,也要。」
他失笑,用沒拿煙的那隻手揉了揉她蓬鬆的發頂,哄勸:「女孩子抽什麼煙。」
「你不給我,那你也不准抽。」
怪蠻橫的。
周堯低低哼笑了一聲,將煙扔在腳邊,用鞋尖捻滅,說:「你喝醉了還那麼霸道呢,嗯?」
沈明月嘆氣:「其實我沒有醉。」
周堯挑眉,配合地敷衍著:「哦,沒醉。」
沈明月點頭,其實心裡真跟明鏡似的。
「我感覺我還能再做三套模擬題。」
周堯笑著,順著話逗她:「這麼厲害?」
「嗯,周堯,我還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麼。」
「想什麼?」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可聞,周堯甚至能看清她眼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和她長睫每一次細微的顫動。
酒精放大了感官,也模糊了界限。
她忽而笑了。
春水盪開漣漪,一圈一圈擴散,暈開眼底的迷離。
「你想親我。」
所有喧囂褪去,世界縮成她近在咫尺那氤氳著水汽的眼,和微微開啟,吐息甜軟的唇。
午夜微醺的空氣黏稠曖昧,纏繞著未散的菸草餘味和她身上淡淡的香。
周堯閒閒笑了,沒接話。
指腹輕輕撫過明月微燙的臉頰,低下頭,吻了上去。
很輕的一個吻。
無聲蔓延開無盡的溫柔與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