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夏初,沈明月照常上課,照常去圖書館,照常在晚上回宿舍的時候和全婧聊幾句有的沒的。
徐京生那天回去後,沈明月不知道他想得怎麼樣,沒再多管。
與此同時,徽州那邊的事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年後,劉揚的徽江實業就拿下了黃市新城區核心地段一塊三百畝的商住用地。
省會合市有合市的大盤,初來乍到的,暫且不往那邊扎。
那塊地位於黃市新城區核心地段,原本是幾家老工廠和一片城中村。
招拍掛那天,國土局的交易大廳里坐了三家開發商。
另外兩家是省城來的,象徵性舉了兩次牌就收了手,不是不想要,是知道底價被誰定下了。
底價每畝不到一百四十萬,三百畝攏共四個億。
政府的算盤打得響,留住財神爺,地價讓一點無所謂,真正值錢的是以後。
商業綜合體建起來,周邊的地跟著漲,稅收、就業、城建,全是政績。
簽約那天,市招商局的主任陪著劉揚從交易大廳出來,說這塊地市里看得很重,有什麼需要協調的儘管開口。
項目規劃方案是省設計院出的,報規報建走的是綠色通道。
綜合體命名叫徽江國際廣場,集住宅、商業、酒店於一體。
住宅部分先開工,八棟高層,戶型圖剛出來就被市里幾個單位盯上了。
商業部分引進了一家國內連鎖超市和影院,酒店簽的是華住旗下的品牌。
整個徽州上層人都聽說了一點風聲,說歙縣來了個回鄉創業的年輕人,準備建設家鄉。
大家靜觀其變。
這邊圈地後就面臨著拆遷的問題,而拆遷,又會有釘子戶的問題。
畢竟什麼人都有,突然幾百萬橫財降落頭上,貪婪一點很正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
劉揚第一次覺得頭疼。
十六戶人家在一個月里陸續簽了約,唯獨剩下一戶。
李老四。
一棟三層自建房,房子占地約兩百平米,正好卡在整塊地皮的正中央,擋住商業街主軸線。
劉揚讓項目部和街道辦的人去談。
街道辦拎了兩瓶酒去李老四家,回來的時候臉色鐵青。
「他要兩千萬現金,加六套回遷房。」
辦公室里幾個工程師同時抬起了頭。
市場評估價這棟房子頂天值一百二十萬,按黃市最高的拆遷補償政策撐死給到三百萬。
劉揚願意給五百萬加兩套房,這已經是天價了,消息傳出去另外那十六戶差點回來鬧,早知道自己也拖一拖。
但李老四咬死了兩千萬不鬆口,少一分都不簽。
劉揚親自去了一趟。
李老四坐在老式藤椅上,三個兒子各據一方,老大蹲在門檻上抽著煙,老二靠牆玩手機,老三四處溜達。
當劉揚一眾人進來時,目光齊刷刷粘在他身上。
「劉總,這房子是我爸留下來的,我爸是從我爺爺手裡接過來的,我們家四代人住在這裡,你說拆就拆了,給兩套房就想打發我?」
劉揚在他對面的馬紮上坐下來,好聲好氣的商量。
「李叔,政策你是知道的,你這房子市場價一百二十萬,政策最高補到三百萬,我給五百萬加兩套房,已經是違規操作了。」
李老四嘴角往一邊扯開。
「政策是你定的,錢也是你出的,你能給多少,還不是你說了算?」
「我這塊地,你去看規劃圖,商業街正中間,沒有我這塊地,你整條街都通不了,你通不了街就開不了業,那你投的錢可全虧了。」
三個兒子同時咧嘴笑了一下。
街道辦老廖頭上前一步,滿臉堆笑,話還沒說呢,李老四抬手罵罵咧咧。
「滾滾滾,不想聽你說話,你們這些公職人員拿了他多少錢,這麼替他說話?我告訴你,老子在這住了四輩子,誰來說都沒用,兩千萬加六套房,少一分都他媽別想動我一塊磚!」
老廖頭臉上掛不住,還想再勸,李老四抄起牆角的掃帚就掄過來,掃帚頭擦著老廖頭的耳朵掃過去,他連退幾步,踉蹌著跌出門外。
「廖德貴你個老不死的,你跪著舔開發商的屁股,舔出癮了你,你給他當狗,他分你幾根骨頭啊?」
「你當我是那十六家沒骨頭的?你們這群吃裡扒外的東西,合著外人來坑自己鄉親?」
「你一個公職人員給老百姓修過一條路沒有,換過一塊玻璃沒有?拆遷的時候你比誰都積極,開發商到底給你塞了多少錢?你的良心讓狗吃了!」
李老四的罵聲從院子裡追出來。
劉揚沉默了一會兒,把補償提到了八百萬。
李老四的回覆來得很快。
少一分都不行!
談判以失敗告終。
有人在旁邊給劉揚出主意。
是本地合作的一個分包商老陳,做土方工程起家,黑道白道都沾點邊。
「劉總,大家都是這樣乾的,找幾個本地混混半夜去敲敲門,潑幾桶油漆,門口放兩串鞭炮,嚇一嚇,用不了三天他就搬了。」
劉揚問:「這能行嗎?」
老陳把煙叼進嘴裡,半眯著眼說:「劉總,你是大學生,正規軍出身,不懂底下這些門道,大家都這樣干。」
劉·正規軍出身·揚: 「……」
沒辦法了,那就先試試吧。
三天後的凌晨,幾個混混摸到李老四家門口,剛把油漆桶的蓋子擰開,門後突然亮起十幾道手電筒的強光。
李老四的三個兒子帶著十來個親戚和朋友從院子裡同時衝出來,手裡攥著鐵鍬木棒,啤酒瓶。
整條巷子炸開了。
混混們被打得抱頭鼠竄,領頭那個被揪著打,老三一棒子甩在後背上,整個人栽進路邊排水溝里,斷了兩根肋骨。
幾個混混沒拿到錢反挨了一頓打,轉頭就找僱主報銷。
老陳的手機被打爆了,開了免提,一個公鴨嗓從聽筒里炸出來。
「陳老闆,這事你說怎麼辦吧,你讓我去嚇唬李老四,可你沒說他家裡蹲著那麼多人,我兄弟肋骨斷了兩根,現在躺診所里,醫藥費都還沒著落。」
「我跟著去的幾個兄弟挨打的挨打,挨踹的挨踹,都掛了彩,這筆帳怎麼算?」
老陳還沒來得及應,公鴨嗓的聲音又壓下來了。
「媽的疼死老子了,陳老闆,幹這行的規矩你也懂,出了事你得兜底,五個人,每人二十萬,醫療費另算,總共一百五十萬。」
老陳無可奈何的看向劉揚。
這時,更壞的消息跟著來了。
李老四報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