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完後,是一陣讓人心悸的沉默。
兩人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額頭相抵。
陸雲征的手指還扣著,力道比剛才鬆了幾分,沒有放開。
像是怕一鬆手,眼前這個人就會再次從他的世界裡消失。
他閉著眼,心臟跳得又重又亂。
來找她之前想好的那些質問,那些帳,全都被攪得七零八落,拼都拼不回來。
算了吧,不問了。
那都不重要。
他甚至想起很久以前,有個人跟他說過一句話。
「有朋自遠方來,樂的並不是ta多遠而來,而是ta首先是你的『朋』,其次,ta是為你而來。」
那時候他覺得這話說得在理,現在他覺得不對。
首先不是「朋」。
首先最重要的,是「她為你而來」。
其實在會場看見她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原諒她了。
面上繃得再緊,架勢端得再足,心底里那扇門早在她來看他的那一瞬間就塌了。
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惦記了這麼久的人說出現就出現,一句解釋都沒有,他還是一點脾氣都發不出來。
沈明月輕輕動了動,嘴唇上還殘留著剛才被吻過的溫度,臉頰微微泛著紅。
她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做了決定。
「陸雲征。」
「嗯。」
「我們和解吧。」
和解。
天知道他等這句話等了多久。
陸雲征嘴角動了一下,心裡有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落了地。
「我同意了,但你要答應我和那些人斷乾淨。」
莊臣,宋聿懷,還有那些他不知道的存在,他不在乎她過去做了什麼,從今以後她只能是他一個人的。
沈明月沒有接話。
沉默讓陸雲征眉心狠狠一跳,扣著的手指又緊了半分。
「我說的不是和好。」
沈明月的聲音很輕很輕,「我的意思是,我們好好談一場,把該說的話都說開,然後就從彼此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輕到沒有任何重量,也那麼傷人。
陸雲征的表情僵住了。
有點沒聽懂她在說什麼,眉頭一點一點地擰了起來,眼神里的溫度直線下降。
「什麼?」
氣場在眨眼間全變。
一頭被踩了尾巴的猛獸,渾身的逆鱗在一秒鐘之內炸開。
「你說什麼?」他又問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
沈明月看著他眼底驟然躥起的火苗,沒有躲,沒有改口,不掙也不退。
「我說,我們和解,然後……」
「我聽清楚了。」
陸雲征粗暴的打斷她,怒火一層一層壓下去,音壓得極低,低到像是在她耳邊磨刀,「沈明月,你敢再說一遍試試。」
火氣一瞬間上頭。
「和解?誰要跟你和解?所以今天是來通知我這件事的?」
陸雲征氣極的時候,整個人變回那個冷峭峭的陸上校,肩背筆直,下巴微收,目光從上方打下來,不怒自威。
「一句道歉就想一筆勾銷,然後拍拍屁股走人,沈明月,你真當我陸雲征是泥捏的?」
沈明月很中肯的說:「我是覺得,這樣對你比較好。」
陸雲征眼睛微眯了一下,不屑嗤笑。
「你什麼時候有資格替我決定什麼對我比較好了?」
「你都已經有了門當戶對的對象了。」
「你在吃醋?」
「……」
沈明月差點氣笑了。
他往前單手撐在她耳側的牆壁上,把她整個人圈在自己和牆之間。
低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聲音低到骨子裡。
「你說我不同意,你怎麼辦?」
沈明月仰頭,鼻尖對著鼻尖,呼吸纏在一起,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每一絲情緒。
「陸雲征,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你現在才知道我不講理?」
「……」
「沈明月,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一年前是這樣,今天還是這樣。」
他低頭親吻那纖弱脖頸,一個字一個字砸在耳畔,「不能所有的事情都由你去支配掌控,你想消失,得看我放不放人。」
沈明月的手撐在他胸口,呼吸有些不穩,鎖骨下方的凹陷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男人的手順著她的肩頭一寸一寸地往下,描過她衣領下肩胛骨的輪廓。
沈明月的後背貼著牆,冰涼堅硬的壁硌著她的脊椎,而陸雲征貼在她身前的每一寸都在散發滾燙的溫度。
冰與火之間夾著她自己,如一塊被兩面炙烤的薄冰,一點一點被融化。
手從肩頭滑到腰側,指腹隔著薄薄的布料,找到了腰窩的位置,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沈明月渾身一顫,手指攥緊了他的衣襟,指節硌在他胸口那枚扣子上,硌得生疼。
「陸雲征!」
「嗯。」
他應得很快,唇還貼在頸窩裡,發出那個單音節的時候帶出一片濕潤的熱氣。
「你不能這樣。」
她的聲音聽起來是想發火,可每個字都發著軟,尾音不爭氣地往上飄,變成了一種她自己聽了都想咬舌頭的腔調。
「我哪樣?」
他甚至還帶著一點認真,仿佛在跟她討論一個正經八百的問題,手上的動作完全是兩回事。
有薄繭的指腹粗糲滾燙,沿著脊椎緩緩往上推……
呼吸徹底亂了。
她咬著下唇,沒讓聲音跑出來。
陸雲征抬眼看了她一眼。
「忍著幹什麼。」
他不說還好,一說這句話,沈明月的耳根燒得重,猛地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乾燥的菸草味和一點點洗衣液的清香入鼻。
「陸雲征,你混蛋。」她悶在他胸口,含含糊糊地說。
陸雲征聽到這三個字,笑了一聲。
沈明月貼著他的胸口,感受到了那個震動從他的心臟位置傳上來,一路傳到她的臉頰上。
「罵人都不會罵,換一句。」
沈明月抬起臉想反駁,剛一張嘴,就被他低頭含住了嘴唇。
比剛才那個更不講道理。
半晌。
陸雲征將她放開。
頭髮亂了,衣領歪了,唇被親得微微發腫,眼角泛著水光針,長睫簌簌地顫。
看上去既狼狽又柔軟,真的讓人很難不起獸心。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明月。」
她沒理他。
他用拇指把她下巴掰回來,逼她看著自己。
眼神很深很暗,裡面有還沒熄滅的火,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疼。
「你聽著。」
他的嗓音又低又啞,已經被燒乾,「我不同意,以前不同意,今天不同意,以後也不會同意,你想讓我從你的世界裡消失,除非我陸雲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