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麼一瞬。
看見窗戶裡面是一間舞蹈室，鏡子前面有個人在跳舞。
金燦燦的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將人打成一道剪影。
紗簾落回去的時候，她的輪廓變成一團模糊的灰，紗簾被風掀起來的瞬間，她再出現。
抬手，轉身，手臂走弧線上舉，手腕在最高點微微一頓，落下……
很柔很順，不費絲毫力。
李顯賀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盯著那扇窗戶。
白色紗簾一鼓一吸，那個人影一隱一現。
看不清臉。
動作倒是看得很清楚。
停下後，偏過頭去跟旁邊的人說話，一隻手撐著腰。
就那麼一個偏頭，一個撐著腰的手勢，李顯賀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認識這個感覺。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鬆弛感，他見過。
有一個女人也是這樣，站在一群人中間，不爭不搶，安安靜靜的，但你就是會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不只是因為單純的漂亮，又因為她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從容，好像周圍所有人都在用力，只有她不。
她坐在那裡，就把周圍的一切都襯得用力過猛。
紗簾又鼓了一下。
李顯賀推開車門，下了車。
想繞到正門進去看清楚，腳都邁出去兩步了，就在這時候，手機響了。
「顯賀哥我到了，你在哪呢？」
許佳玲的聲音里有一點剛跑完步的微喘，「我在活動中心正門口，沒看見你人啊。」
「後面，銀杏樹這邊。」
「行，我過來。」
「你別動，我過來。」李顯賀把煙掐了，抬腳繼續往正門方向走。
許佳玲站在活動中心正門口的台階上，扎了個高馬尾，看見他從側面繞過來，忙沖他揮手。
「你找我到底有什麼話要說？電話里搞得神神秘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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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
李顯賀往她身後的活動中心樓看了一眼，「來你們學校這麼多次都沒好好逛過，帶我轉一圈？」
許佳玲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卻也不拒絕。
「行啊，你想看哪兒？」
「隨便走走。」
他邁開步子，方向是活動中心。
一樓走廊很長，兩側是各種社團的活動室，門上的牌子寫著各種社。
許佳玲走在前面，邊走邊指：「這是合唱團的排練室，他們每周二晚上練，那邊是街舞社……」
李顯賀偶爾嗯一聲，視線一直往某處掃。
走到走廊中段的時候，停步。
許佳玲順著他目光看過去，介紹：「這是我們的社團，一個小排練廳，平時人少的時候用的，怎麼？」
「剛才在外面好像看到有人在裡面跳舞。」
李顯賀說話的時候很隨意，手插在褲兜里，肩膀松著，跟平時聊天的樣子沒有任何區別。
許佳玲沒多想，說：「哦，可能是社團的人在加練吧，下周有考核，好多人臨時抱佛腳。」
「如果你想了解我們社團的話就上三樓，大排練廳在三樓，一樓那個太小了，估計就兩三個人在。」
說完轉身就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發現身後沒有跟上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李顯賀還站在原地。
「都路過了，這邊也看看唄。」
一副順路逛逛的樣子。
許佳玲深深看了他一眼。
李顯賀臉上那個鬆散的笑和平時一模一樣，嘴角弧度都對，眯起來的眼睛也對。
「這有什麼好看的，地方又小，人又少。」
「來都來了。」他已經往那邊走了。
許佳玲只好折返跟上。
推開一樓排練廳的門，裡面果然很小，只有半間教室大，白紗簾安靜地垂著。
兩個女生正在靠牆的地方壓腿，聽見動靜同時瞥過來一眼。
看見許佳玲，其中一個抬手打了個招呼：「佳玲。」
「你們加練呢？」
許佳玲視線在排練廳里過了一圈。
除了這兩個壓腿的就沒了。
「對啊，下周考核，急死了。」
「多練練就好。」
許佳玲笑著回應後偏頭看向李顯賀，「看吧，沒幾個人，地方也小，我們社團平時主要在三樓活動，這邊就是誰想加練自己來。」
李顯賀站在門口，目光在那兩個女生身上停了幾秒。
都不是。
「確實小。」
他退得很快，語氣更是輕巧。
許佳玲跟那兩個女生擺了擺手說先走了，帶上門，往三樓走。
上到三樓，許佳玲推開大排練廳的門，比一樓寬敞得多。
幾個女生正圍在一起用手機看視頻摳動作，看見許佳玲進來紛紛打招呼。
許佳玲跟她們說了幾句考核的事，回頭想給李顯賀介紹，發現他倚在門口牆上，正在看手機。
眼睛沒動，拇指也沒劃。
不知道具體是在幹嘛。
「顯賀哥。」
「嗯？」他抬頭。
「這是大排練廳，平時社團活動都在這兒，那邊是更衣室，那邊是音響設備。」
她指了指，然後歪頭看他，「你還想看哪兒？」
「挺好。」
李顯賀把手機揣回兜里，「你們忙。」
許佳玲沒再多說，同時心裡的那個疑惑愈發深重。
從活動中心出來，李顯賀就沒怎麼說過話，連來這裡的目的都懶得再提。
許佳玲跟他介紹學校的情況，他說嗯，挺好，不錯，三個詞來回倒。
實在是敷衍極了。
「顯賀哥，你今天不對勁。」
「有什麼不對勁的。」
許佳玲在心裡把今天的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後，平靜的陳述出一個事實，「你之前是看見誰了？」
李顯賀嘴角依舊是那個鬆散的弧度。
「沒看到誰。」
「顯賀哥你就別跟我裝了，這樣吧，我幫你找，舞蹈社團的人我都熟，不管是誰，只要她在這個圈子裡，我就能給你找出來。」
「你什麼時候這麼熱心了？」
「哼，咱倆誰跟誰呀。」
許佳玲揚著下巴，「再說，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誰能讓顯賀哥看了一眼就連魂都沒了。」
李顯賀半眯著眼，沒吭聲。
許佳玲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的道。
「這周末，就定在你那別墅，我把社團的人全叫上，搞個聚會，到時候你自己看，看中哪個，我幫你搭線。」
李顯賀靠在牆上，打火機在指間轉了一圈接一圈，看了她好一會兒，兀自笑了。
「好妹妹，我支持你把陸雲征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