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這種生物,尤其是像宋聿懷那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他們的世界裡,人是分三六九等的。
他們會把旗鼓相當的對手當人,會把利益攸關的夥伴當人,甚至會把需要謹慎對待的敵人也當人來看待。
你可以是他的鄰居,是他商務宴請上偶遇的風景,哪怕是他需要嚴肅應對的商業對手,都行。
但唯獨,不能是一個目的明確,主動送上門去勾搭他的女人。
這種女人,在他們眼裡,就是與一件包裝精美,待價而沽的物件。
喜歡了,把玩兩天。
膩了,或者覺得不夠檔次了,隨手就能丟棄。
沈明月最初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宋連嵩或者周堯那種公子哥。
鬧出那麼大動靜,讓那兩個男人為她爭風吃醋甚至大打出手,就是為了製造熱度。
為了讓自己這個名字,以一種不容忽視的方式,傳入宋聿懷這類真正掌權者的耳中。
她成功了。
但這個熱度,是負面的。
沈明月不是沒想過扭轉這種負面印象,將自己洗白成一個身不由己,楚楚可憐的白蓮花。
可這需要時間,宋聿懷也根本沒給機會。
那句「很失望」,「手段並不高明」,就是最直接的宣判。
在他的眼裡,認定了沈明月就是個憑藉幾分姿色和心計,周旋在兩個男人之間,攪風攪雨的紅顏禍水。
既然洗不白,那就不洗了。
社會的本質就是先有打打殺殺,才有後面的人情世故。
做個敵人,也沒什麼不好。
至少此刻意味著她在他心裡,不是一個可以隨意看低忽略的物件,而是一個『人』。
但這個「敵人」的度,必須把握得恰到好處。
首先,絕對不能損害他的核心利益,否則就是找死。
她這小身板,可承受不起宋聿懷的雷霆一怒。
其次,也不能是那種愚蠢的,無休止的挑釁,那只會讓人覺得厭煩。
她要做的,是一個讓他如鯁在喉,卻又暫時找不到理由,或者說懶得花費太大代價去解決的小麻煩。
像一根柔軟的刺,扎得不深,但能對他的情緒造成一點點波動,就已足夠。
說不定哪天,宋聿懷就會說出那句經典的霸總名言。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這樣想想。
人和人之間不博弈,真的少一大樂趣。
……
宋聿懷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舒管家那邊就有了回復。
「先生,沈小姐現在『夜色』清吧,正在兼職。」
「清吧?」
宋聿懷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把實時畫面接過來。」
「是。」
很快,舒管家拿著一台打開的輕薄筆記本,輕放在辦公桌上。
屏幕上顯示的,正是清吧吧檯處的實時監控。
沈明月穿著統一的侍者制服,白襯衫搭配黑色馬甲,勾勒出纖細的腰身,長發利落地束在腦後。
身子半倚著,靜靜聽著對面的客人吹噓。
對面,吧檯外,一個有些醉意的男人單手撐著吧檯,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另一隻手還不太禮貌地對著她指指點點。
舒管家適時地調高了監控的音頻採集。
「小妹,新來的吧?看著面生,我跟你講,哥在這片兒熟得很,有事報哥名號。」
「......我一個朋友,那個袁總,跟你們老闆那是稱兄道弟,就上周,我們還一起在鉑悅府吃飯呢,他非得開他那瓶珍藏的羅曼尼康帝,嘖,我說他瞎講究……」
那男人嗓門很大,帶著一種莫名的優越感,「……還有對面那家星河匯的曲總,曲明達,知道吧,那也是我兄弟,我們經常一塊兒打高爾夫。」
「妹妹,你在這種地方打工,沒前途的,老這麼端盤子擦杯子也太可惜了,像你這樣漂亮的女孩子,找個靠譜的男人比什麼都強,何必在這兒受這份罪呢。」
沈明月臉上笑容不變,時不時「哦」或者「嗯」一聲,表示在聽,但很敷衍。
男人吹得天花亂墜,最後圖窮匕見,身子往前探了探。
「像你們這樣的年輕小姑娘,在這種地方打工,見識還是太少了,光長得漂亮,會笑可不行,得學會抓住機會,懂嗎?得有那個眼力見兒。」
「所以你看,哥這關係網,還有和你們老闆那關係,這酒錢,是不是得給哥算便宜點,打個折, 以後哥天天帶朋友來給你捧場。」
總有些人,仗著和老闆有過一面之緣,或者在某些場合交換過名片,就自以為有了深厚交情,跑到店裡來想要特權,占點小便宜。
這在服務行業屢見不鮮。
其實那點交情往往薄得像層窗戶紙,一戳就破。
沈明月臉上掛著職業微笑,溫和的語氣,拒絕得也乾脆利落。
「先生,感謝您的支持,不過我們店裡對所有客人都是統一價格,不好意思,沒有折扣可以打。」
男人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被直接地拒絕,尤其是在他剛剛炫耀完和這家店老闆的關係後,讓他覺得面子有些掛不住。
臉上的和氣迅速褪去,明晃晃的不滿和被冒犯的惱怒浮在臉上。
「我都跟你說了,我和你們老闆很熟,你怎麼回事,一點面子都不給?」
男人見沈明月依舊不為所動,情緒更加激動,拍著吧檯,氣勢洶洶地叫囂。
「行,你做不了主是吧,那你現在就給你們老闆打電話,他張永強就是這麼對待朋友的?我倒看他給不給我這個面子!」
另外兩名離得近的服務生見狀,連忙趕過來打圓場,賠著笑臉。
「是啊先生,我們店裡的價格都是統一的,向來沒有折扣這回事……」
場面一度有些混亂。
屏幕前,宋聿懷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止了敲擊,靜靜地等待著。
這是一個典型的,讓人進退兩難的局面。
如果這個電話真的打過去了。
以這類生意人的圓滑處世之道,為了息事寧人,維持表面和氣,老闆大概率會順著顧客的話,給一個折扣,先把眼前的風波平息下去。
但這無疑會助長這種風氣。
事後,老闆絕不會認為這是顧客無理取鬧,只會覺得是員工處理不當,能力不足,連這點小事都擺不平。
一頓狠批是免不了的。
誰來要折扣都給,還鬧到要打電話給老闆確認,這還做什麼生意?
真當是開慈善機構的嗎?!
那麼,不打這個電話,面對一個情緒激動,不肯罷休的顧客,又該如何收場?
宋聿懷很好奇。
視線牢牢鎖定在屏幕中,沈明月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