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二十二年秋,白楠山大妖作亂,興疫千里。
李易的人生也從這一年開始進入最為悽慘且混亂十年。
「還有半年...」
他站在門口,心裡默念。
因為三年的勤練武道,即便生活水平並不算好,他也長到了近六尺的身高。
按照前世的單位來算,約莫一米八,這個身高在鄉野村落里算是十足的大高個兒。
至少在他家所在的豐木鄉平順村,還沒有比他更高的。
他也成了附近幾個鄉有名的俊後生。
有相貌,有力氣,才十六歲,上門說媒的人幾乎踩破了門檻。
但無一例外都被李易拒絕了。
父親李大柱和母親張小蘭倒是相中了幾個姑娘,卻礙於李易的意見最後只能作罷。
為此老兩口氣的不行,沒少數落他。
但也僅是口頭上抱怨幾句,不敢強迫。
換作曾經的他在家裡是沒有這樣的話語權。
父親李大柱獨斷專行好面子,在家裡說一不二,不容忤逆。
稍有不順就打孩子出氣。
可以說李易小時候挨的每頓打都是被冤枉的。
哪怕他兩世為人表現的再是懂事乖巧,也逃不過。
尤其是他挨打的時候不哭不鬧,每每這種反應反倒讓李大柱打的更凶。
後來他挨打的時候假模假樣的乾嚎,才讓李大柱稍微留了點力氣。
大哥李齊心思深沉,二十歲了還沒成家,因此整日裡琢磨著娶媳婦然後分家單過,對弟弟妹妹從沒有過好臉色。
如今見弟弟這般受歡迎,心裡嫉妒之下就更不待見李易了。
但所有來自家裡的壓力,在李易單手抓起三百斤擔子後煙消雲散。
李易望了眼杏花家。
當下剛過早。
杏花父母和她的兩個弟弟早早下地幹活去了,只留她在院裡做些家務。
比如洗衣服,把從山裡採回來的野菜攤開晾曬,做完這些後才會去地里。
李易的父母和哥哥,兩個妹妹也去了地頭。
往日裡,他作為最主要的勞動力也會跟著去幫忙,
但今日他有事情要辦便沒有去。
父母和大哥只是嘀咕了幾句,沒好說他什麼。
李易動身朝著杏花家走去。
春日裡,陽光明媚,氣候宜人。
但平順村里滿是漚肥、旱廁以及牲畜的臭味,實在難聞。
但他已經習慣了。
來到王家院子外。
看著裡面身穿粗灰布衣褲,忙碌不停的女子,李易開口道:「杏花。」
杏花當下十九歲年紀,常言道女大十八變,她也出落成了大姑娘。
皮膚較之三年前沒那麼黑了,身高卻並未變化,仍是一米五出頭的小個子。
但比三年前乾瘦的模樣圓潤了不少,也終於有了女人身段。
換作其它家的姑娘早就嫁作人婦,十九歲的年紀孩子都有了。
但王家因為三年前謊報八字企圖騙陳家的緣故,這三年來一個上門說親的都沒有。
杏花父母急得不行,而且眼看杏花兩個弟弟的年歲也漸漸大了,到時候討不到媳婦該如何是好?
兩口子懊悔的捶胸頓足,卻沒有絲毫辦法。
「啊...」
杏花聽到有人叫她,下意識應聲抬頭。
發現是李易後,她立刻又低下了頭,不敢接對方的目光。
「我爹下地去了,你有啥事情麼?」
杏花小聲問道。
但當初的小屁孩如今已是長成了又高又壯的俊小伙,而且是遠近聞名好把式。
而她雖算不上聲名狼藉,但在鄉親嘴裡提及時也沒多少好話。
兩人差距太大,她實在不知該與對方說些什麼。
李易聲音輕柔的道:「今天我有事要去縣城一趟,明日回來後就上門來提親。」
杏花聞言渾身一顫,猛然抬頭,震驚的望著李易。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易娃子,你...你你你說啥?」
李易展顏笑道:「我說明日山門來提親,我當初說過要娶你的。」
杏花直接呆住了。
她自然記得當初李易說的話。
可那時李易還是個小屁孩,說的話怎能當真?
她也未奢望過李易真的會娶自己。
沒想到。
當初李易的說的話...是真的?
回過神來。
杏花臉蛋唰的通紅。
「你...你你...我我我...」
她雙手亂舞,結結巴巴連話都說不順了。
李易眨了眨眼睛:「我沒有開玩笑的,怎麼,你不願意?」
杏花心跳如雷,感覺自己都快要暈過去了。
別人成親,要麼是由媒人牽線撮合,要麼是由長輩上門商談。
而李易則是本人來當著她的面問,這讓她整個人都懵了,完全不知道作何反應。
至於願不願意...
李易如果真願意娶自己,她哪有不願意的?
遍觀十里八鄉,找不出比李易更優質的了。
這等好事能活在自己頭上?
她可比對方還要大三歲的。
而且現在都是老姑娘了。
李易看著杏花手足無措的樣子,並不急著讓她當面回答。
「不管你願不願意,我娶定你了。」
他說完後便轉身離開,動身去往西驪縣的縣城。
此去,登金冊。
...
杏花渾渾噩噩的過了一整天。
晚上躺在床上。
腦海里更是不斷的浮現李易的面容。
她沒有將這個消息告訴父母。
因為直到現在,她都猶自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第二天。
她在院裡頻頻的望向縣城的方向。
李易回來了麼?
他真的會來提親嗎?
杏花恍恍惚惚,連去下地幹活都忘了。
過了晌午後。
兩個弟弟歡呼雀躍的跑了回來。
口中不住的高喊『姐姐』。
她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待兩人進了院子。
杏花緊張的身子都顫抖了起來。
她強自鎮定下來,聲音發顫道:「怎麼了?」
二弟李小虎興奮道:「姐,易哥成武師啦,他去縣城登了金冊回來,在橋頭散錢呢!」
三弟李小彪上前拉著她的手就往院子外跑。
「每人能領兩文錢呢,姐你快跟我去!」
杏花呆住了,目光震驚。
李易成武師了?
這個消息宛如驚雷在她腦海炸響,讓她大腦一片空白,麻木的任由李小彪拉著往院外走去。
剛出門。
便看到李易身穿一襲紅紋武服朝自家走來,身後跟著豐木鄉的三個地主,有張員外,和陳姓的兩個員外,不斷張羅著給周圍簇圍來的鄉民散喜錢。
杏花抬眼,立刻就感受到了少年的目光。
李易清朗有力聲音響起。
「杏花,我來娶你了。」
...
景元二十二年,初夏六月。
李易與王杏花喜結連理,宴請豐木鄉百姓三日。
至秋十月。
白楠山大妖作亂,大疫蔓延。
豐木鄉在武師李易的護持下,倖免於難。
景元二十五年。
本該病故的杏花父母心寬體胖。
李家亦是豐衣足食。
大哥李齊未死於惡匪刀下,而是娶妻生子,家庭和睦。
李榆和李芷也並未餓死,上了蒙學,練了強身拳。
景元二十七年。
北旱南澇,天災不斷,但豐木鄉安如磐石。
次年。
大乾朝新帝登基。
敬天禮地,年號『天佑』,是為天佑帝。
天佑元年。
一聲啼哭在李府內響起。
李家,添丁。
...
「夫君,給咱們的孩子取什麼名好呢?」
「你來取吧,簡單好記就行。」
杏花懷抱著嬰兒,滿臉幸福。
她想了片刻。
「他出生時哭聲可大,可鬧挺了,府上西席先生戲稱說聲震如雷呢,就給他取名...李震,怎麼樣?」
李易身體一僵,瞳孔猛然收縮。
...
谷塢湖,上空。
雷紋消失,天威泯滅。
李易睜開了雙眼,眸光深幽。
遠處。
孟啟庚頭頂青色光霧瀰漫,當代天尊劍意徹底凝聚成型。
他第一時間感知到了李易的渡劫結果,頓時難以抑制的狂笑起來。
「哈哈哈...他失敗了,他三劫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