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這一絲氣息中感受到了陰冷和暴虐。
鎮魔司的武師大多修煉的都是堂皇正派的功法，鮮少有人會修煉偏詭譎的武學。
似這種陰暗的更是少之又少。
但江康在表面上卻是給他以煌煌之感。
相比較對方展露出來的和煦正派，李易更相信自己的靈覺感知。
他心中多了幾分警惕，對這位鎮魔偏將暗自留了個心眼。
回到家中。
他從金牌的儲物空間中取出了代表金牌都尉的官服。
乃是一套黑色文武袖，右肩及胸的鎧甲區域乃是一頭靈鐵雕紋，齜牙怒吼的三目金彪。
李易意念微動，氣血湧入鎧甲中。
他的體表立刻湧出一層紅色氣血凝聚的護盾。
「居然還是一套防禦型的靈甲。」
李易伸手碰了碰護盾，感知了下強度後立刻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靈甲堪堪能防住相當於趙順養的那頭虎妖的一拳而已。
遠不如自己體魄的防禦強悍。
這套靈甲於自己而言，單純就是裝飾。
不過賣相倒是挺不錯的，金絲縷縷，頗為威武霸氣。
李易整體還算滿意。
...
鎮魔司，學堂。
李易來到學堂門口。
負責守衛的武師正要阻攔，卻看到了李易穿著的三目金彪文武袖。
「金牌都尉？」
武師神色駭然。
這等大人物怎會來學堂？
他急忙上前行禮：「卑職見過都尉大人。」
李易微微點頭。
守衛武師小心翼翼問道：「敢問大人來此所為何事？」
李易淡然道：
「老夫孫女在此上學，今日來此是為旁觀下兩個丫頭的學習情況，看看她們可有認真聽先生授課，是否有調皮搗蛋的行徑。」
「老夫能進去？」
守衛武師忙道：「自無不可，大人只需登記身份，便可進去參觀。」
李易將金牌遞過去。
守衛小心接過，確認了李易身份後，他目光驚訝。
竟是昌平府本籍的金牌都尉，他居然沒收到風聲。
登記好身份後，守衛還回金牌。
「還請大人體諒，勿要打擾到授課進程。」
李易點頭：「老夫明白。」
說完便踏入了學堂。
整個學堂的規模頗大，裡面上學的孩童數量約莫近千。
李易首先找到了大孫女李馨的課堂。
只見她端坐在第一排正中央，聚精會神聽先生講解典籍。
他並未驚動課堂的學生。
倒是授課教習率先發現了李易。
「金牌都尉？」
教習先生瞪大了眼睛。
但很快恢復了正常，授課的聲音大了幾分。
過了足足一刻鐘時間。
教習先生見李易仍未離開。
神情不由的緊張了幾分。
他給課堂的學生拋出個問題，讓他們思索解法。
自己則起身快步來到李易身邊。
「在下裘少華，見過都尉大人。」
「敢問大人，可是在下授課內容有不足之處？」
李易緩緩搖頭。
「先生誤會了，老夫只是想了解兩個孫女的學習情況而已，因此前來觀瞻一二。」
教習鬆了口氣。
隨即他試探性問道：「都尉大人的孫女，是哪位小姐？」
「李馨。」
教習驚喜。
沒想到自己最得意的學生，竟是金牌都尉的孫女。
他神色振奮，旋即將李馨的學習情況詳細告知。
言談間大加讚賞。
「都尉大人，馨小姐乃是在下多年教學中所遇到最聰慧的女娃。」
「她的醫道天賦驚人，若是未來能晉升武師，定能成為一位丹道聖手！」
李易眼裡露出喜悅之色。
聽到別人夸自己孫女，比誇他自己都高興。
拜別這位先生後。
李易來到了小孫女李芮的課堂。
她和姐姐李馨就是完全不同的待遇了。
整個課堂里三十名學生，她坐在右側最角落裡。
此時正在認真埋頭書寫。
她的座位周邊空出了一大截，似乎其他學生都在躲著她。
這次因為李易站立的角度問題。
授課教習並未發現他。
於是李易換了個方位，朝著教習招了招手。
那授課教習眼角餘光發現李易的存在。
看到對方身著三目金彪文武袖，他臉色驟變，忙不迭的離開課堂來到李易面前。
「拜見都尉大人！」
李易直截了當的道：
「老夫孫女李芮是何情況？為何會單獨在角落？」
教習心裡狂跳。
那暴躁丫頭的爺爺竟是金牌都尉？
他暗暗叫苦。
那小胖墩真是害苦了自己。
但凡她受欺負的時候，把自家爺爺的都尉身份爆出來，也不至於現在被其他學生孤立。
教習擦了擦冷汗，勉強笑道：
「大人莫要誤會，讓芮小姐在那位置，是為了保護其他學生。」
李易皺眉。
「你的意思，老夫的孫女欺負他人了？」
「非也非也，是其他學生常去招惹芮小姐，偏生她是個不肯吃虧服輸的性子，加之力氣足，擅打鬥，因此不時有學生被她打哭。」
教習乾笑道：「六七歲的年紀，最是調皮搗蛋，記吃不記打，芮小姐又並未犯錯，在下也只得出此下策。」
聽到李芮並未吃虧。
李易眼裡露出滿意之色。
「你處理的沒問題，老夫沒意見。」
教習鬆了口氣。
能在第一境受得金牌，未來有相當大的概率晉升大武師，這等武師千萬不能得罪。
李易語氣冷了幾分：「老夫來此並非是讓你給予她特殊關照，做到賞罰分明，一碗水端平即可。」
教習連忙點頭：「是是是，在下一定謹記。」
晚上。
兩個小孫女開開心心的回到家裡。
李易並未告訴兩人自己去過學堂。
只需教習能做到公平公正，倒也不用擔心她們兩人受到欺負。
第二天。
在看著兩個孫女坐上去學堂的馬車後。
李易來到了鎮魔司的困妖塔。
說是『塔』，實則是深入地下的地窟。
困妖塔共有二十層。
前十八層，每層都棲息著五頭巔峰大精怪。
據說最後兩層是專門用於關押大妖的。
但目前並無大妖受押，只關著兩頭大精怪巔峰的稀有異種妖魔，實力非常強大。
困妖塔極為堅固。
被投入其中的妖魔哪怕是突破到了大妖，也無法脫困。
因此這裡負責看守的，都是些退下來的老年武師，算是個養老的閒職。
鎮魔司的一位年輕管事領著李易進到困妖塔入口處的廣場。
此時冬日暖陽初升。
二十多個頭髮花白，弓腰駝背，氣血衰敗的老年武師，正躺在椅子上消食曬太陽。
管事上前道：「哪位是彭管事？」
一名老頭獨眼老者站起道：「是我，何事？」
年輕管事讓出身，現出後面的李易。
「這位是前來藉助妖魔凶威『養生殺勢』的李都尉，請彭管事開塔。」
此話一出。
曬太陽的老武師們皆睜開渾濁雙眼，詫異的看向李易。
當看到李易的面容與他們一般蒼老時，眾人表情古怪起來。
「小老弟，你這般大年齡，為何不選擇熔煉寶獸本源？」
「困妖塔里的妖物可不是普通貨色，都是身具異種血脈的強大妖類，實力遠超尋常巔峰大精怪，兇殺之盛可怖之極，別到時候生殺勢沒養出來，反倒心境受損了。」
「寶獸本源不過三十個小功罷了，多花個幾年就能湊齊，別為了省點功勞傷了自己，尋常外傷還好，若是累及根基就得不償失了。」
彭管事的獨眼打量了李易一番後沉聲道：
「莫要高估自己的實力和悟性，『戰養生殺勢』若是輕易達成，這法子也不會被淘汰了。」
李易抱拳道：「謝過諸位關切，老夫想試一試。」
一眾老武師見他如此頭鐵，都搖了搖腦袋重新躺了下去。
勸也勸了，還要去自討苦吃，便怪不得他人。
彭管事問道：「隨行監護的大武師何時到？」
年輕管事道：「約莫兩刻鐘。」
彭管事點點頭不再言語，扭頭走到困妖塔大門前，準備開門。
三刻鐘過後。
卻不見大武師身影。
李易皺眉。
年輕管事忙道：「都尉大人稍安勿躁，容我去潘大人府上詢問。」
說完便快步離開了。
半個時辰後。
年輕管事神色尷尬的回來。
「都尉大人，潘都統三日前閉關了...要三個月後才出關。」
李易表情平靜道：「進入困妖塔，必須要有大武師觀瞻坐鎮？」
年輕管事愣了下。
「倒也...不是必須，只是與大精怪戰鬥的過程非常危險，所以需請動大武師坐鎮，避免出現意外。」
李易道：「那便無需大武師到來了，我自進塔便是。」
年輕管事瞠目結舌。
不要大武師坐鎮？
出了意外怎麼辦？
其他本來已經躺下的老年武師們重新坐了起來，神色驚訝的看向李易。
年輕武師連忙勸道：
「李都尉，困妖塔中的妖物都是異種血脈，強悍無比，卑職還是建議等潘都統出關吧， 或是再重新申請另一名大武師前來護持。」
「晉升大事，不必急於一時。」
李易淡然道：「不用。」
說完起身走向困妖塔入口。
彭管事已聽到兩人對話。
待李易來到身邊後，表情凝重的問道：
「你確定要孤身一人進去？」
李易點頭。
彭管事不再言語，取出鑰匙打開了沉重的鐵門。
呼！
一股陰冷的風迎面撲來。
李易神色不變，邁步走進。
迎面而來的是寬有兩丈，蔓延向地下的階梯，牆壁上亮著微弱的長明燈。
走過足足百丈階梯後，李易踏足平實的地板。
來到一個巨大的晦暗空間。
腥臊臭氣，以及妖物獨有的刺鼻妖氣瀰漫在空氣中。
「吼吼吼...」
一道沉悶的吼聲響起。
但立馬便被另外更加兇狠的吼聲壓過去。
隨即又有更加暴戾的獸吼不甘示弱的響起。
轉瞬間。
整個第一層的空間裡就被震耳欲聾的妖物吼聲占據。
李易神色如常，配合靈覺抬眼掃過四周。
發現這是一個高十丈，寬百丈的巨大地穴。
大地穴又由五個小地穴組成。
每個小地穴中以鎖鏈束縛住一頭體型巨大的妖物。
如離他十幾丈外的第一個小地穴中，便束縛著一頭身高三丈的巨大黑熊。
與尋常黑熊不同的是，此熊頭頂竟長著一支獨角。
它腹部位置有一個已經癒合的巨大傷疤，那是取熊膽的地方。
此熊妖兇狠的盯著李易，周身氣勢無比狂暴。
光憑肉眼就能看出，熊妖的實力比趙順養的那頭虎妖強出一大截。
熊妖揮動鐵鏈，獰笑道：
「人類雜碎，你熊爺爺的吃食呢？」
「老子要吃人，女人，童子！」
「若再送那些沒滋味的人過來，老子便用妖氣污了膽汁！」
李易目光驟冷。
「你剛才說，鎮魔司送人給你吃？」
熊妖聞言，眼珠子轉了轉。
嘿笑道：「人類，難不成你不是鎮魔司的人？」
這時。
遠處另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
「鎮魔司武師殺妖養妖取材之事天下皆知，難道你以為他們抓妖關押，是為了懲罰我們嗎？」
李易望去。
說話之人是一頭匍匐在地的巨大鱷魚。
「爺爺我的鱷淚價比靈寶，吃幾個人算什麼？」
李易臉色陰沉下來。
「被你們吃掉的那些人...是什麼來路？」
熊妖口中發出尖銳的笑聲。
隨即其他四頭妖物也獰笑起來。
它們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
從李易的第一句話出口。
它們就敏銳的感知到此人和以往進來的鎮魔司武師有顯著不同。
鎮魔司里竟然還有接受不了用人餵妖的武師？
當真是稀奇。
難得進來個有點樂子的。
自然要戲耍一番。
「如果告訴你，我等吃的都是罪犯、奴隸、妖邪之人，你信嗎？」
說話的是一頭大白牛。
它悠閒的甩著三條火紅的尾巴。
熊妖舔著嘴唇，眼裡露出陶醉之色。
「你熊爺爺我在這裡還吃到過孩童呢，可惜只有每半年取膽汁時，他們為免影響膽汁品質，才會讓老子吃上一回。」
它望向另一頭正在冬眠的巨蟒。
目光羨慕道：「翻江龍這傢伙的膽汁比老子出的快，每月都能吃到孩童。」
說話間。
熊妖見李易脫下了上半身的衣服。
它眼裡露出愕然之色。
「金筋玉骨？」
「人類老頭，你體魄淬鍊的倒是不錯。」
「若你不是來送吃食，當下也未到取材時間，你進來做什麼？」
李易面無表情，緩步走向熊妖。
「以爾等之死，養老夫生殺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