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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太子妃之位已是囊中之物37

2025-12-15 16:23:40 作者: 吃口忙果

  顧銜玉看著芷霧明顯清減了些的下巴,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影,看著她身上那件過於素淡的衣裙,只覺得每一處細節,都像一根細針,扎在他心尖上。

  他的福滿,應該是明媚張揚、笑意盎然的,何時有過這般黯淡脆弱的模樣?

  袖中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傳來清晰的痛感,才讓他勉強維持住臉上平靜的神情。

  殿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皇后林婉儀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將那隱在沉默里的暗涌看得分明。

  她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眉宇間染上一絲瞭然與淡淡的憂慮。

  她先是對著垂首不語的芷霧招了招手,語氣是慣常的溫柔,卻又比平日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福滿,過來,到姑母這兒來。」

  芷霧這才依言繼續往前挪了兩步,卻依舊停在離軟榻幾步遠的地方,絞著帕子的指尖微微發白。

  林婉儀看她這副模樣,心中又是一嘆,這才抬眼看向一旁立著、目光幾乎凝在芷霧身上的兒子。

  聲音放得更輕緩些,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銜玉,你先去外間歇歇,喝口茶。母后有些體己話,想單獨同福滿說說。」

  顧銜玉聞言,目光從芷霧低垂的發頂移開,對上母后平靜卻隱含深意的眼神。

  他喉結微動,似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卻只是極輕地頷首,道了聲「是」,又深深看了芷霧一眼,方才轉身,步履沉穩地退出了內殿。

  錦簾落下,隔斷了視線,也將他隔絕在外。

  直到他的衣角徹底消失在簾後,芷霧緊繃的肩線才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瞬,隨即卻又因為殿內只剩下她和皇后兩人,而陷入另一種無聲的侷促。

  林婉儀將她這些小動作盡收眼底,心頭湧上一陣細密的疼。

  她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靜靜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疼愛而憐惜。

  良久,才幽幽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芷霧從未聽過的、近乎傷感的疲累。

  「福滿,」她喚道,語氣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你站得離姑母這樣遠……是不是,聽了外頭那些烏七八糟的話,心裡怨上姑母,討厭姑母了?」

  這話問得極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芷霧本就漣漪不斷的心湖,激起了更大的浪花。

  她猛地抬起頭,杏眼裡瞬間蓄滿了慌亂,連忙搖頭:「沒有,姑母,我沒有!我怎麼會討厭姑母?」 她急急地往前走了幾步,終於挨到軟榻邊,伸手環住林婉儀的手臂,像小時候尋求依靠那樣,將臉頰輕輕貼了上去。

  聲音悶悶的,帶著真切的委屈和依賴,「我只是……只是心裡有點亂,不知道該怎麼……」

  她說不下去,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紙條上那些誅心之言,知曉的父輩舊事,還有對顧銜玉那份複雜難辨的心緒,全都攪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心口。

  感受到臂彎傳來的溫度和少女不自覺流露出的親近,林婉儀眼中泛起酸澀的水光。

  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芷霧柔軟的發頂,動作充滿了愧疚。

  「好孩子,是姑母不好,」她低聲說,每一個字都浸滿了遲來多年的歉意,「是我們上一輩這些亂七八糟、理不清斷不明的事,耽誤了你,也……苦了銜玉那孩子。」

  

  「若非如此,你與銜玉青梅竹馬,情投意合,本該是一段再順遂不過的好姻緣,何至於如今要受這些流言蜚語的腌臢氣,平白讓你心裡這般難受。」

  芷霧靠在姑母身上,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屬於鳳儀宮的寧神香氣,這讓她感到一絲久違的安心。

  她搖了搖頭,聲音雖輕卻清晰:「不是的,姑母。不是你和爹爹的錯。你們都不容易。」

  原主的記憶里,對生母的印象其實很淡了,只依稀記得是個極溫柔、身上總帶著藥香的女子,抱她的時候手臂很軟,哼的歌謠很好聽。

  但姑母林婉儀,卻是真真切切陪伴她長大,給予她無限寵愛與庇護的人。那份慈愛與關懷,做不得假。

  林婉儀聽了,眼眶更紅了幾分。

  她攬緊懷中的侄女,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福滿,有些事,你爹爹或許覺得你還小,未曾與你細說。但你娘親……她其實都知道。」

  芷霧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爹爹在與你娘親成親前,便把能說的、該說的,都原原本本告訴了她。」

  林婉儀的語氣帶著回憶的悠遠,「你娘親是個頂好、頂通透的女子,只是身子骨弱,早存了不嫁人的心思,怕拖累旁人。可她爹娘疼她,總盼著她能有個知冷知熱的歸宿。」

  「你爹爹那時,也需要一位夫人,堵住悠悠眾口,讓宮裡那位……放心。」

  她頓了頓,指尖溫柔地梳理著芷霧鬢邊的碎發:「就這樣,兩人算是……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福滿,她若在天有靈,最大的心愿定是希望她的女兒和兒子能平安喜樂,覓得良人,一世順遂。」

  這些話,像潺潺的暖流,一點點浸潤了芷霧心中那片因「真相」而冰冷板結的角落。

  原主對生母模糊卻溫暖的記憶被喚醒,與皇后姑母此刻溫柔而篤定的敘述交織在一起。

  是啊,娘親是愛她的,那份愛純粹而深厚,與她是誰的女兒、身上流著誰的血脈無關。

  「所以,好孩子,別給自己背上那麼重的包袱。」

  林婉儀捧起芷霧的臉,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用帕子輕輕拭去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

  「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你爹爹沒有,姑母也沒有。我們走過的路,是我們自己的選擇,留下的遺憾也好,痛苦也罷,那都是我們該承擔的。而你,福滿,你只需看著前方,看著你自己的路,和你真心喜歡的人。」

  芷霧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她將臉埋進林婉儀溫暖的掌心,帶著濃重鼻音哽咽道:「姑母……霧兒知道的,霧兒很愛娘親,也很愛姑母……霧兒都明白……」

  林婉儀任由她哭了一會兒,才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娃娃一樣。

  待她哭聲漸歇,才又細細說了許多芷霧幼時的趣事。

  那些細碎的、溫暖的往事,一點點驅散了芷霧心頭最後那點陰霾和糾結。

  等她從林婉儀懷中抬起頭時,眼睛雖然紅腫得像桃子,但眸底卻清亮了許多,那些茫然和沉重的鬱氣散去了大半。

  林婉儀這才揚聲喚了宮女進來,吩咐打水給芷霧淨面。

  溫熱的水汽氤氳,洗淨淚痕,也仿佛洗淨了心頭的塵埃。

  外間比內殿稍顯空曠,只設了桌椅盆景,窗扉半開,帶著花木清氣的風穿堂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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