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皎月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客廳，朝著樓梯走去。
她的腳步很慢，像是在期待著身後會有人叫住她。
她一步一步地走上樓梯，在即將踏上二樓平台的時候，她忍不住停下腳步，往樓下看了一眼。
客廳里坐著的幾人，沒有一個人的目光是落在她身上的。
林夫人和林父坐在南霽身邊，一人牽著他的一隻手，目光溫柔得像是要將這十七年缺失的愛一次性補回來。
而南霽，他坐在沙發中間，微微垂著眼帘，看上去有些迷茫，像是還沒有完全消化今天發生的這一切。
林皎月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冷笑了一聲，翻了一個白眼。
明明心裡高興得要死吧？
終於找到了有錢的父母，終於可以擺脫那條破巷子和那個老太婆了，裝出這副迷茫的樣子給誰看呢？
她收回視線，一步一步朝著樓上走去。
回到自己房間，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身體一點點滑落下去，最後雙膝曲起，將臉埋進膝蓋里。
林皎月現在特別想哭。
但她用力地咬著下唇，把眼眶裡的淚水逼回去，然後抬起頭，盯著房間裡的一切，腦子裡飛速轉動著。
她必須留在這個家裡。
南霽之前過的是什麼日子，她雖然不是完全清楚，但也知道個大概，老城區的破房子，靠平時兼職打零工維持生計，連食堂都吃不起，放寒暑假還要去工地搬磚。
那樣的日子，她一天都過不下去。
如果她被趕出林家，她該怎麼辦？去找那個素未謀面的親生母親嗎？
一個能在醫院裡調換別人孩子，然後把孩子扔在巷子裡等死的女人，能是什麼好東西？
林皎月光是想想就覺得不寒而慄。
她絕對不能離開林家。
她咬著手指甲，在腦海里快速復盤著剛才自己在客廳里的表現。
實在是太著急了，現在她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說錯話了。
爸媽本來就因為南霽吃過苦這件事對他們心懷愧疚，她剛才那番急於撇清關係的話，只會讓他們覺得她冷血自私，沒有同理心。
她應該先裝一裝的。
最起碼要讓爸媽知道，她心裡是覺得對不起南霽的，她是願意彌補的，她是懂事乖巧的。
林皎月越想越懊惱，恨不得回到十幾分鐘前，把自己那張嘴縫上。
她站起身，走到書桌前坐下。
桌面上還攤著她之前補課時用的筆記和習題冊，南霽的字跡工整地寫在空白處，解題步驟清晰明了。
林皎月盯著那些字跡，心裡的怒火又涌了上來。
她伸手抓起那本筆記，高高舉起，想要用力砸下去。
但就在即將脫手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住了。
如果她真的砸了這些東西，被爸媽知道，只會更加覺得她不懂事。
她咬著牙，憤憤地把那本筆記丟回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然後她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臂彎里，閉上眼睛，開始思考接下來該怎麼挽回自己在爸媽心目中的形象。
林家夫妻的動作很快。
僅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就將南霽和奶奶從老城區那邊搬到了別墅。
南霽的東西不多，衣服就那麼幾件，書本和練習冊倒是裝了兩個紙箱。
奶奶的東西就更少了。
來幫忙搬家的司機看著那點少得可憐的行李，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默默地把東西搬上了車。
但奶奶在上車之前，猶豫了。
她站在那輛黑色的轎車旁邊，又看了看站在車旁等著她的南霽，遲遲沒有動。
「小霽啊……」奶奶的聲音有些猶豫，「奶奶想了想，還是不去了吧。」
南霽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為什麼？」
奶奶握住他的手，粗糙的掌心裡帶著溫度。
「你能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奶奶真的很高興。」她的聲音有些啞，但語氣很平和，「奶奶養了你這麼多年，不是為了讓你回報我什麼的。只要你好好的，奶奶就滿足了。」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你看，你剛和家裡人相認，正是培養感情的時候。我一個老太婆跟著住過來，算怎麼回事呢？你爸媽看到我，難免會想起你在外面受的那些苦，心裡不好受。」
南霽的唇瓣抿緊了。
他沒有立刻反駁奶奶的話，而是先轉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林家夫妻。
林父和林夫人也在看著這邊，目光裡帶著緊張和期待，但他們沒有催促，也沒有上前干涉，只是安靜地等著。
南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奶奶。
「奶奶，如果您不跟我一起過去，那我也不去了。」
「你這孩子，說什麼傻話……」
「我不是在說傻話。奶奶養了我十七年，就是我的家人。我去哪裡，您就去哪裡。如果您不願意去，那我也不去，我們就住在這裡，繼續生活在一起。」
奶奶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看著南霽那雙認真的眼睛，她的話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南霽是真的會這麼做。
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就在這時，林夫人走了過來。
她站在奶奶面前，眼眶還有些紅，但語氣很真誠：「阿姨，您就跟我們一起回去吧。您把小霽養得這麼好，您就是我們一家子的恩人。如果您不跟我們回去，我們心裡怎麼過意得去？」
她伸手握住奶奶的手：「您放心，到了家裡，您就是我們的長輩。我們會好好孝敬您，給您養老。」
奶奶看著她那雙真誠的眼睛，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目光堅定地看著自己的南霽，最終還是沒有再拒絕。
她拍了拍南霽的手背，聲音有些哽咽：「好孩子，奶奶知道你心疼奶奶。奶奶跟你去，跟你去。」
— —
車子再次駛入灣月壹號公館，南霽扶著奶奶下了車。
奶奶想到自己以後會住在這裡，就有些侷促地攥了攥衣角。
林夫人察覺到她的緊張，主動挽住她的手臂，笑著說：「阿姨，家裡花園種了些花，您要是喜歡，以後可以種種花草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