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全跟在芷霧的轎輦旁，雙手攏在袖中，低著頭，步子邁得又快又穩。
夜風裹著寒氣從宮道的盡頭灌過來，吹得他領口的絨毛微微顫動。
他微微側過頭，借著廊下燈籠昏黃的光線，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眼轎輦上的人。
芷霧端坐在轎輦上，脊背挺直，姿態端正，臉上看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
蘇全收回視線，心裡默默琢磨了一下。
皇上讓他親自送雲皇貴妃回宮，這其中的意思他多少能揣摩出幾分，無非是怕娘娘心裡不痛快，讓他路上幫著安撫幾句。
可眼下看娘娘這副模樣，倒不像需要安撫的樣子。
轎輦在永樂宮門前穩穩落下。
芷霧踩著腳踏下來，碧荷連忙上前為她攏了攏披風。
蘇全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禮，猶豫了一瞬，還是大著膽子開了口：「娘娘，您且寬心。皇上心中……還是有娘娘的。」
芷霧聽到這話，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伸出手，碧荷立刻從袖中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荷包遞到她手中。
將荷包遞給蘇全：「本宮知道。這個你拿回去，今天過年，就當討個吉利了。」
蘇全雙手接過荷包，入手沉甸甸的。
也不多推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嘴裡說著吉利話：「奴才謝娘娘賞。祝娘娘歲歲安康，萬事順遂。」
芷霧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進了永樂宮的大門。
內殿裡，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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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荷和紫蘇兩人手腳麻利地幫著她將身上那套繁複華麗的宮裝一件件脫下來，又將頭上沉甸甸的珠釵頭面一一拆下。
滿頭青絲散落下來的那一刻，芷霧覺得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連脖子都輕鬆了幾分。
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溫熱的水漫過肩膀，將一天的疲憊和寒氣都驅散了大半。
等她換上一身舒適的寢衣，披散著半乾的頭髮從淨房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碧荷已經將被窩暖好了，又在床頭的小几上放了一盞溫熱的牛乳茶。
芷霧靠在床頭，隨手拿起一本遊記翻了幾頁，目光雖然落在書頁上，但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傅俢一定會來。
皇后有了身孕這件事，肯定是有蹊蹺的。
御書房內，傅俢換下了一身朝服，動作利落地套上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常服。
蘇全早早候在一旁，連忙上前，壓低聲音將方才送芷霧回宮時的情況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娘娘看著心情尚可，沒有不高興的樣子。奴才斗膽勸了娘娘一句，娘娘還說她心中有數，臨走前還賞了奴一個荷包，說是過年討個吉利。」
傅俢正在系腰帶的手加快幾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起。
他就知道，芷霧一定會相信他的。
系好腰帶，又從衣架上取下那件黑色的大氅披在身上，對著蘇全叮囑了幾句：「朕去永樂宮一趟，如果有人來找，就說朕已經歇下了，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蘇全連連點頭：「奴才明白，皇上放心。」
傅俢推開御書房的後門，趁著夜色，沿著宮牆根下那條隱蔽的小道快步前行。
永樂宮的後門虛掩著。
守門的小太監早就得了吩咐，一看到那抹黑色的身影出現在巷口，立刻將門拉開一條縫，等人閃身進來之後又迅速將門關上，動作乾淨利落。
傅俢幾步走進了永樂宮的內殿。
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床頭的芷霧，聽到腳步聲後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他身上。
連忙抬起手制止了她想要靠近的動作。
「等一下再抱你，」傅俢說著，走到炭火盆旁，伸出手在炭火上烤了烤，「現在身上涼，別冰著你。」
芷霧點了點頭，乖乖巧巧地坐在床邊，眼巴巴地看著他站在炭火旁烤手的背影。
傅俢搓了搓手，又翻了個面烤了烤掌心，確定自己的手已經足夠暖和了，這才轉過身來。
走到床邊，二話不說，俯身就將芷霧整個抱進了懷裡。
下巴擱在她的發頂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清香心裡才算徹底踏實。
任由他抱了一會兒，芷霧才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行了行了，先把外袍脫了，躺到床上來再說。」
傅俢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她，三兩下將身上的外袍脫了，搭在床尾的衣架上，然後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被窩裡暖烘烘的，帶著芷霧身上那種淡淡的香氣，整個人躺進去的瞬間，舒服得幾乎想嘆氣。
他伸手一撈，將芷霧撈進自己懷裡，讓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腰，兩個人親親熱熱地窩在被子裡，臉貼著臉，腿挨著腿，親密無間。
芷霧窩在他懷裡，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他的衣領：「你覺得皇后肚子裡的孩子，會是誰的？」
傅俢的手指纏繞著她的一縷髮絲，繞了一圈又一圈：「還不太確定，但綜合來看，最有可能的人就是景王。」
芷霧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眼底閃爍著一抹興奮的光芒：「你也是這麼猜的？」
她撐起上半身，來了興致，掰著手指頭開始分析：「你看啊，能夠有正當理由自由出入皇宮的人本來就不多。」
「宗室親貴里，能頻繁進宮又不引人懷疑的，就那麼幾個。再加上有這個膽子敢和皇后私通，還對皇位有想法的人，除了景王，我想不出第二個。」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景王算是所有親王裡面長得最好看的了，皇后應該也不是那麼不挑的人。」
傅俢原本還在認真聽她分析，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這麼說也有道理。」
芷霧又重新躺回他懷裡，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那我們現在想想，怎麼才能讓他們露出馬腳。」
兩人就這樣頭挨著頭，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開始討論起來。
芷霧說話的時候，傅俢就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她一張一合的唇瓣上。
視線在她臉頰上流連，從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到她因為認真思考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然後是那截修長纖細的脖頸，在月白色寢衣的領口處若隱若現。
芷霧說了好一會兒自己的計劃，卻發現身邊的人半天沒有回應。
以為他睡著了，抬起頭看過去，結果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幽深晦暗的眼睛裡。
沒來得及開口說寫什麼，傅俢的吻就壓了下來。
他的唇貼上她的，帶著黏黏糊糊的繾綣，一邊親親啄著，一邊含含糊糊地說著話，聲音低沉：「芷霧好聰明啊。我已經被你的聰明才智折服了，打算今晚就把自己獻給你。」
芷霧被他那像小狗一般又親又舔的動作，弄得脖子和臉頰都有些癢，忍不住縮著脖子躲來躲去，笑個不停。
傅俢趁著她躲閃的間隙，一把薅住被子，往上一拉，將兩人從頭到腳都蓋了進去。
被子底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和芷霧斷斷續續的笑聲。
三分鐘都不到……
傅俢猛地一把掀開被子坐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有些憋屈。
死死地盯著眼前那個怎麼都點不掉的紅色彈窗，牙齒咬得咯吱咯吱作響。
芷霧也害羞的探出頭來，長發有些凌亂，臉頰還泛著薄紅。
傅俢不死心地又戳了幾下那個彈窗，但無論他怎麼點，那個紅色的警告框都紋絲不動地懸浮在他面前。
【系統提示：請玩家遵守遊戲規則，文明遊戲。】
「你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遊戲裡能做這種事，那還是正經遊戲嗎？」
傅俢被她說得一噎，彈窗消失的瞬間，屏幕上又彈出一條新的提示：【雲皇貴妃初次承寵成功，好感超過一定數值後可以孕育子嗣。】
傅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