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裴小公子如今不僅不回信,連行蹤都變得這般飄忽,難道是結交了新的朋友?
頓時秦風心裡的疑慮像浸了水的棉絮,越沉越重。
他知道再問下去也討不到實底,索性不再糾纏,只把那匣子筆墨塞給小廝,反覆叮囑:「等你們小公子回來,務必親手把東西交給他,就說我家大人記掛著他呢。」
小廝連連應著,秦風轉身快步離開裴府,腳步比來時急了許多。
街上的晚風帶著夏日的暖意,卻吹不散他眉間的愁緒——裴小公子難道真有了新的朋友?
若是真有了更合心意的朋友,怕是再也不會和他家公子和好了。
不行,他得趕緊回崔府,把這事兒原原本本告訴公子。
崔顥之下值時,天已經擦黑了。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他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腦海里又不受控制地閃過裴雲舟的臉,好像已經許久沒有看見他了……
「公子,到了。」車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崔顥之斂了斂神推開車門下車,剛踏進院落,第一句話便是問迎上來的秦風:「今日去裴府,可見到雲舟了?」
儘管已經失望多次,他的眼底依舊帶著不易察覺的期待。
秦風心裡一緊,連忙躬身回話:「回公子沒見到,裴府的小廝說裴小公子出去了,連什麼時候回來都不知道。」
崔顥之臉上的期待瞬間淡了些,眉梢微微蹙起:「出去了?可知去了哪裡?」
「小廝不肯說,只含糊說小公子愛四處逛,有時去古玩店,有時去小吃街。」秦風頓了頓,還是把心裡的猜測說了出來,「只是……屬下瞧著那小廝的模樣,像是藏了話。而且前幾日送東西時,小廝也說小公子回府的時辰不定,有時深夜才歸。屬下想著,裴小公子莫不是……結交了新的朋友?」
「新的朋友」四個字,像一把細針,輕輕扎在崔顥之心上。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只是下一秒連周身的空氣仿佛凝滯下來,指尖攥著的袖角被捏得發皺。
新的朋友?
之前雲舟一次次來崔府找他,他都避而不見;如今雲舟不找了,甚至有了新的去處,他卻開始心慌了。
崔顥之垂眸時眼底的情緒翻湧不定,有失落有酸澀,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嫉妒。
那嫉妒像藤蔓,悄無聲息地纏上心臟,越收越緊,讓他連呼吸都覺得發悶。
他想起自己送出去的糕點、雲錦,還有那匣子筆墨,不知道雲舟有沒有好好收著,有沒有哪怕一次在看到這些東西時想起他?
「公子?」秦風見他半天沒反應,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崔顥之猛地回神,喃喃自語一般輕聲說道:「新的朋友……他剛到上京,識人不清,萬一結交了品行不端的人,被騙了怎麼辦?」
這話像是說給秦風聽,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刻意忽略心裡那點酸溜溜的情緒,只把一切都歸結為「擔心」——對,他只是擔心雲舟,擔心這個性子跳脫的少年,被上京複雜的人騙了去。
他坐在書房沉默許久,像是在思考什麼大事一般,指尖反覆摩挲著玉帶。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秦風:「你去查查,雲舟最近到底去了哪些地方,和什麼人接觸過。務必查清楚……別驚動了他。」
「是,公子!」秦風立刻應下,心裡卻暗暗嘀咕——公子還真是看重這個裴小公子。
崔顥之看著秦風離開的背影,起身獨自站在廊下,晚風捲起他衣袍的下擺,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煩躁。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裡的心跳比往常快了許多,每一次跳動都在提醒他——裴雲舟這個名字,早已在他心裡,占據了不該有的位置。
他不該對一個男子動心的。
這念頭像根刺扎在他心上,讓他既懊惱又慌亂。可一想到雲舟可能正和別人笑鬧,可能早已把他忘了,心裡的酸澀又壓過了一切理智。
罷了先查清楚再說,他對自己說。
而青韶坊的雅間裡,燭火正燃得旺。
芷霧半躺在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從裴府拿出來的玉佩,聽著隔壁傳來若有若無不真切的樂聲,渾身透著慵懶。
林清坐在一旁手裡拿著玉笛,卻沒有吹奏,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底滿是慈愛。
「今日倒是比往常晚了些。」林清輕聲開口,聲音清潤,帶著幾分笑意。
芷霧抬眼,對上他的目光,彎了彎嘴角:「不急,等的就是這個時辰。」
她從一開始就和林清說清楚了計劃——借她對他的「親近」,再刺激崔顥之一把。崔顥之那性子,越是壓抑,越是容易被這些細枝末節牽動心神。
林清無奈地搖了搖頭。
芷霧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他現在啊,心裡正糾結著呢。既怕承認對我的心思,又忍不住惦記我。我再推一把,他就再也藏不住了。」
她說著坐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緋色錦袍。
窗外的月色已經爬上了屋檐,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襯得她眉眼愈發清俊,卻又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靈動。
「時間差不多了,我該走了。」芷霧拿起桌上的錢袋,轉身走向門口。
推開門的瞬間,她特意放慢了腳步,讓走廊里路過的雜役能清楚地聽到她的聲音。
她從錢袋裡拿出一錠銀子,又將手裡的玉佩放在林清手中,聲音清亮:「這銀子你拿著,還有這玉佩成色不錯,你戴著玩吧。」
林清配合地推拒了一下:「你每次來都送這麼多東西,我哪裡用得上?」
「用不完,就存著唄。」芷霧笑著故意提高了聲音,「合我心意,這些都是你該得的。」
她說著在雜役看不到的角度,對著林清俏皮地眨了眨眼。
林清看著她這副活潑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輕輕點了點頭,不再和她推辭,芷霧這才滿意地轉身,腳步輕快地往樓下走,然後穿過作樂的人群朝著青韶坊的後門走去。
六六說暗處有雙眼睛在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