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蕭承澤上前一步,摺扇「啪」地合在掌心,聲音壓得低了些,卻足以讓崔顥之聽清,「看來崔大人也不是特別想知道裴雲舟在哪裡。」
這句話瞬間刺穿了崔顥之所有的防備。
他腳步猛地頓住,轉身看向蕭承澤,眼底滿是震驚與急切,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你把他怎麼了?」
蕭承澤見他這副模樣,笑得更得意了:「我可沒有把他怎麼,樓上雅間說話。」
崔顥之攥緊了手裡的糕點盒,指節泛白,什麼都來不及思考就直直的跟了上去。秦風在後面急得團團轉,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茶樓雅間臨窗,推開窗就能看見樓下熱鬧的街景。
蕭承澤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烹著茶,動作優雅卻帶著幾分刻意的慵懶,仿佛只是在欣賞一場有趣的戲。
崔顥之坐在對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糕點盒的邊緣,眼底滿是隱忍的急切。
「崔大人倒是痴情。」蕭承澤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語氣里的譏諷毫不掩飾,「都這時候了,還惦記著那個『裴雲舟』?」
崔顥之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疑惑——蕭承澤的語氣太過奇怪,不像知道雲舟下落,反倒像在……看戲?
「殿下到底想說什麼?」崔顥之放下茶杯,語氣冷了幾分。
蕭承澤輕笑一聲,終於不再繞彎子,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聲音帶著計謀得逞的得意:「崔大人,你以為你心心念念的『裴雲舟』,真的是裴侍郎那個外室生的兒子?」
崔顥之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你錯了。」蕭承澤的聲音帶著嘲弄,一字一句像淬了冰,「他根本不叫裴雲舟,他叫林小五,是青韶坊樂師林清撿來的小乞丐,自小在青韶坊長大,哪裡是什麼裴家公子?」
「你說什麼?」崔顥之猛地抬眼,眼神冰冷的射向蕭承澤。
蕭承澤笑得更殘忍,「林小五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騙你。你一直找不出用刀殺掉孫啟的人是誰,其實一直都在你身邊,就是他。」
他頓了頓,看著崔顥之蒼白的臉色,繼續說道:「你我都知道孫啟必須死,可他還有點用處的,在林小五面前調戲了林清,林小五直接就手刃了,嘖嘖嘖那個殘忍呀。」
「我覺得林小五還是更在乎林清一些,」蕭承澤很認真的和崔顥之分析,「我用林清的命威脅他用『裴雲舟』的身份接近你,目的就是讓你對他動心,再借著『龍陽之好』的流言毀了你的仕途,你看他完成的很好不是嗎?」
「你以為他替你擋刀是巧合,那是我安排好的。你以為他對你的親近是真心,那是他的任務而已,說不定他在和你接觸的過程中一直覺得你竟然對男子動心很噁心呢。」
「畢竟他從小就是在青韶坊長大的,幫我做事的要求就是要離開這裡。」
蕭承澤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里的嘲弄更深,「崔大人,你真是我見過最可笑的人。身為大理寺右丞,斷案無數,卻連身邊的人是真是假都分不清,還傻傻地對一個騙子動了心,甚至為了他賭上自己的仕途和家族名聲,你說你是不是很蠢?」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崔顥之的心上。
他怔怔地坐在那裡,渾身冰涼,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從頭冷到腳。腦海里反覆回放著與「裴雲舟」相處的點點滴滴——少年替他擋刀時的倔強,在崔府練字時的鮮活,在浣月河邊說「我心悅你」時的認真……
原來那些溫柔與心動,全都是假的。
那些他以為的「例外」,那些他賭上一切想要守護的心意,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他想起自己在朝堂上的坦然承認,想起在祠堂里挨家法時的堅持,想起昏迷中還在懇求母親「別為難雲舟」……這一切,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踉蹌著起身後退一步,撞到身後的椅子,發出沉悶的聲響,手裡的糕點盒「啪」地掉在地上,精緻的糕點散落一地,像他此刻破碎的心。
「不……不可能……」崔顥之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眼底滿是血絲,想著想著竟然突兀的笑出聲來。
現在所有的不合理都說得通了。
他緩緩滑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得像紙,眼底的光芒一點點熄滅,只剩下無盡的空洞與絕望。
原來他心心念念的人,從一開始就帶著目的接近他,把他當成棋子,把他的心意當成笑話。
「那雲……林小五和林清一起離開了上京?」
秋風從窗外吹進來,捲起地上的糕點碎屑,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像撒了一把碎雪。
「沒有哦。」蕭承澤看著崔顥之此時狼狽的模樣,嘴角的弧度帶著滿滿的惡意,「林小五死了,那人先是用刀殺了他,隨後放火燒了整間院子……」
「現在估計連灰都被風吹散了吧,不過這也是他罪有應得,竟然敢欺騙斷案無數的小崔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