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組加密數據包發送完畢,屏幕上的進度條跳到百分之百,隨即自動銷毀了傳輸日誌。
"搞定。"徐天龍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熊國那邊三十秒內簽收,萊茵聯邦慢了點,四十七秒。兩邊都沒回復,但信號確認收到了。"
"不用回復。"林楓端起桌上涼透的茶缸灌了一口,"他們看完裡面的東西,自己會坐不住。"
龍鱗走過來,把一份剛整理完的行動報告放在桌上:"總指揮,鷹眼基地的行動匯總出來了。我方零陣亡,輕傷三人,彈藥消耗在預估範圍內。所有繳獲數據已完成物理備份,存放在三號保險柜。"
林楓點頭,目光掃了一眼分析中心裡那些仍在忙碌的天刃二隊隊員。連續作戰加上高強度的數據分析,每個人的眼睛裡都布滿了血絲。
"讓兄弟們輪班去睡。"林楓對龍鱗說,"四個小時一輪,強制執行。"
"明白。"
高建軍窩在角落裡,背靠著彈藥箱,頭歪著已經打起了呼嚕。他的右臂上纏著紗布,是在鷹眼基地撤離時被碎石擦傷的。
李斯坐在另一側,正用酒精棉球擦拭手術刀,動作很慢,像是在發呆。
陳默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在狙擊槍旁邊鋪了張毯子,閉著眼,呼吸平穩。
難得的安靜。
林楓看著這些兄弟,心裡清楚,這兩天的消耗已經接近極限。鷹眼基地的滲透、邁爾斯的連環陷阱、最後的倒計時撤離,每個環節都是在拿命賭。
他們需要休息。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不到三十秒。
"滴滴滴——!"
一陣急促的加密通訊警報從徐天龍的終端上炸響。
所有人幾乎同時睜開眼。高建軍的呼嚕戛然而止,一隻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手槍。
"什麼情況?"林楓走過去。
徐天龍飛速敲擊鍵盤,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是凱恩。"他抬起頭,"西部基地的緊急求援。"
"接。"
"嘶——嗞嗞——"
頻道里全是雜音和爆炸的悶響。凱恩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嘶啞得不成樣子。
"總司令——聽得到嗎——我是凱恩——"
"聽到了。說。"
"西部基地被圍了!"凱恩幾乎是在吼,"今天凌晨四點,至少三股武裝同時動手。港口被封,礦區被查封,我們的人——有二十多個中方技術員被扣了!"
林楓握著通訊器的手指收緊。
"對方什麼來頭?"
"軍閥是阿布杜拉的人,打著反恐的旗號,說我們是非法武裝。但老大,不對勁!他們中間混著一批人,不是本地貨色。戰術素養很高,裝備也不是非洲那些破爛,是正規的制式武器。"
凱恩喘了口氣,背景里又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
"我手裡能打的就剩不到兩百人,彈藥最多撐四十八小時。再不來人,我們就得全交代在這。"
"你的傷怎麼樣?"林楓問。
"斷了兩根肋骨,不礙事。"凱恩的聲音帶著血腥味,"老大,我不是怕死。但那二十多個技術員是平民,他們不該死在這。"
通訊到這裡出現了一陣劇烈的電流干擾,隨即斷了。
徐天龍試了幾次,搖頭:"信號被壓制了,對方有專業的電子戰設備。"
"老大!"
高建軍已經站了起來,紗布上滲出了新鮮的血跡,他根本沒注意到。
"俺帶人去!"
"你坐下。"林楓沒回頭。
"坐不住!"高建軍的聲音粗得能把天花板震下來,"凱恩那邊都快打沒了!還有二十多個咱們的人被扣著!這還等啥?!"
"等你把腦子帶上。"林楓轉過身看著他,"你現在就帶人衝過去?西部基地離我們直線距離一千二百公里,路上全是對方的眼線和卡哨。你拿什麼去?拿嘴吹?"
高建軍被噎住了,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老大說得對。"李斯開口了,聲音平靜,"盲目馳援是送人頭。但凱恩那邊也確實撐不了多久。"
他看著林楓:"問題在於,我們剛打完鷹眼,整個小隊的狀態——"
李斯沒往下說。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就在這時,分析中心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巴哈爾拄著拐杖,步伐比平時快了一倍。他身後跟著兩個修羅衛隊的通訊兵,每個人臉上都寫著驚慌。
"總司令!"巴哈爾的聲音在發抖,但不是害怕,是憤怒。
"我剛收到消息,阿布杜拉的人不只圍了基地。他們進了我的部落領地!"
巴哈爾的拐杖重重戳在地上,整個人的身體都在顫抖。
"他們扣了我族裡的三十七個人,說是窩藏武裝分子。都是老人和孩子!"
他的嗓子啞了。
"我巴哈爾跟著總司令,那是我自己的選擇。可我的族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做過。"
老人的眼眶泛紅,抬起頭看著林楓。
"總司令,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出來,這個在三角洲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人,此刻的無助是真實的。
他一邊是追隨林楓走上的新路,一邊是自己土生土長的血脈與根。兩邊都在流血,兩邊都在叫他。
"巴哈爾。"林楓走到老人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的族人,就是我的族人。"
巴哈爾愣住了。
林楓鬆開手,轉身看向所有人。
"天龍,調出西部基地周邊的所有衛星圖和通訊截獲記錄。"
"已經在調了。"徐天龍手指翻飛,屏幕上彈出一張高清地圖,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信號源,"老大,你看這個。"
他指著一組被標紅的通訊頻段。
"阿布杜拉的人用的是老式加密,我十分鐘就能破。但這幾個頻段不一樣,是分層跳頻加密,軍用級別。而且編碼格式——"
徐天龍停了一下,表情變得凝重。
"我查了資料庫。這套通訊協議,跟'黑盾安保'的編制代號高度吻合。"
"黑盾?"龍鱗走過來,"那不是在中東和北非都有分支的那家?背景很深。"
"豈止是深。"徐天龍冷笑,"這家公司明面上是安保,實際上就是給幾個大國擦屁股的白手套。他們的人不便宜,一個四人作戰小組的日薪就要五萬美金起步。阿布杜拉那種小軍閥,雇不起。"
"有人在後面出錢。"李斯接話。
"廢話。"高建軍罵了一聲,"那幫孫子端了鷹眼基地,沒地方撒氣,就拿我們西部的兄弟開刀。這是報復。"
林楓沒說話,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龍鱗。"
"在。"
"天刃二隊現在能出動多少人?"
龍鱗沒猶豫:"除去輕傷需要留守的,能戰鬥的有七人。加上我,八人。"
"老大,俺們天刃一隊全員到齊!"高建軍拍著胸脯,"四個人,隨時能走!"
"你右臂還在滲血。"林楓看了他一眼。
"皮肉傷!不礙事!"高建軍把袖子一擼,扯掉紗布直接用牙咬住布條重新系了個死結,"瞧好了,俺照樣能拎槍。"
李斯站起來,把手術刀收進刀鞘。
"我沒意見。"
陳默睜開眼,已經開始檢查狙擊槍的彈匣。沒說話,但動作本身就是回答。
他頓了一下。
"但那二十多個被扣的同胞,他們比我們更需要。"
林楓環視一圈。
這些人,每個都帶著傷,每個都兩天沒合眼。眼底的血絲比屏幕上的代碼還密。
但沒有一個人的眼神里有退縮。
"我不會下命令讓你們去。"林楓的聲音很平,"這不是任務。這是我林楓的選擇。你們可以留下。"
高建軍第一個站到林楓身前。
"少廢話。"
李斯走過來。
"跟你走。"
陳默背起槍,站在李斯身後。
龍鱗回頭看了一眼天刃二隊的兄弟們,所有人已經默默開始整理裝備。
"天刃二隊,全員請戰。"
巴哈爾拄著拐杖,渾濁的老眼裡重新燃起了光。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對著林楓深深鞠了一躬。
"天龍,聯繫巴頌,調三架運輸機到黎明之城。"林楓看著地圖上西部基地的位置,"同時把凱恩那邊的最後通訊坐標標出來,我需要精確到米的空投坐標。"
"明白!"
"李斯,清點彈藥和急救包。龍鱗,你負責天刃二隊的裝備整合。所有人兩小時後在停機坪集合。"
林楓拿起桌上那把跟了他不知道多少場戰鬥的戰術匕首,插進腿側的刀鞘。
"凱恩說他最多撐四十八小時。"
林楓走向門口。
"我們二十四小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