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會議室的鐵門被推開，晨光從彈孔密布的窗戶湧進來，打在長桌上。
林楓走進來的時候，凱恩已經坐在那了。
左臂打著石膏，右手搭在桌面上，獨眼盯著對面牆上那張布滿紅色標記的作戰地圖。
巴哈爾拄著拐杖，站在窗邊。龍鱗、李斯、徐天龍分列兩側。
"都到了。"林楓拉開椅子坐下，肩膀上的紗布還透著淡淡的血印。他看了凱恩一眼，直接開口。
"從今天起，非洲基地的全部防務，移交給你。"
凱恩的獨眼猛地抬起來。
"總司令，我——"
凱恩張了張嘴，沒說話。
"你要是兩條胳膊都斷了，我也一樣交給你。"林楓拿起桌上的鋼筆，在一份早就擬好的文件上簽了字，推到凱恩面前。
"華盾非洲基地總指揮官，凱恩。即日生效。"
凱恩低頭看著那幾個字，喉結滾了兩下。
他沒接。
"總司令。"凱恩的聲音有點悶，"我守得住這個基地。但我怕……我對不起你的信任。"
"你已經對得起了。"林楓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拍了一下他完好的右肩。
"昨晚北牆塌了三分之一的時候，你說過一句話。"
凱恩愣了一下。
"你說，你活著，基地就在。你死了，基地還在。"
林楓看著他。
"這句話，就是我把基地交給你的理由。"
凱恩閉了一下眼。
他伸出右手，拿起鋼筆，在文件的接收欄里，歪歪扭扭地簽了自己的名字。
"得嘞。"凱恩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獨眼裡全是血絲和水光，"總司令走了以後，我要是把基地弄丟了，不用你來找我，我自己抹脖子。"
"別廢話。"林楓轉頭看向巴哈爾，"老巴。"
"在。"巴哈爾挺直了腰。
"本地的民生和安保協調，交給你。糧食分配、醫療站建設、跟周邊部落的關係維護，都歸你管。"
巴哈爾的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
"總司令，我是個打了一輩子仗的老頭子。搞建設這種事……"
"你搞不了誰搞？"林楓從桌上拿起一份清單遞給他，"你在這片土地上活了六十多年，哪個村子缺水，哪個部落鬧饑荒，你比誰都清楚。"
巴哈爾接過清單，手在抖。
那上面列著：三所學校的選址、兩座診所的建設方案、一條連接港口和內陸的公路規劃。
"這是……"
"這是我留給你的第二份東西。"林楓說。
巴哈爾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資金分配方案。
"總資產分兩半。一半劃入犧牲戰友的家屬撫恤基金，由龍鱗監管。另一半，全部投入學校和基建。"
巴哈爾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林楓。
"你留給我們的，不是槍？"
"槍管不了一輩子。"林楓指了指清單上"學校"兩個字，"這個能。"
巴哈爾把清單貼在胸口，老人的嘴唇抖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個字。
"好。"
……
黎明之城港口。
三輛重型卡車裝滿了武器彈藥和補給物資，發動機已經打著了火。
天刃小隊的人站在碼頭邊，裝備已經上了車。
凱恩帶著還能站的修羅衛隊士兵排成兩列，站在碼頭盡頭。有人胳膊上纏著繃帶，有人拄著木拐，但每個人都站得筆直。
林楓從指揮部走出來的時候，整個碼頭安靜了。
他沒說什麼，只是走過那兩排士兵，跟每個人對視了一秒。
走到最後面的時候，一個年輕的士兵突然開口。
"總司令，你還會回來嗎？"
林楓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把基地守好。等我回來的時候，我要看到學校修起來了。"
年輕士兵咬著嘴唇，用力點頭。
巴哈爾拄著拐杖走過來，站在林楓面前。
老人沒跪。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戳，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右手。
林楓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
"總司令。"巴哈爾的聲音很低，"你說過，你的族人就是我的族人。"
林楓點頭。
"那我也跟你說一句。"巴哈爾攥緊他的手，"你走到哪，巴哈爾的人就跟到哪。你一個電話，我帶人去找你。"
"不用。"林楓鬆開手，"把學校修好。比跟著我打仗重要。"
巴哈爾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退後一步，拄著拐杖，對林楓深深鞠了一躬。
……
加密通訊室。
房間不大，牆上貼滿了吸音棉。一台改裝過的衛星通訊終端擺在桌上，屏幕上跳動著加密信道的綠色波形。
徐天龍調好頻率，朝林楓點了下頭。
"接通了。對方在線。"
林楓坐下來，戴上耳機。
"嗞——"
電流聲過後，一個帶著濃重北方口音的沙啞男聲傳來。
"林先生。"
"伊萬。"林楓靠在椅背上，"東西收到了？"
"收到了。"伊萬的聲音停頓了兩秒，"你發過來的那份目錄，我們的人連夜看了。"
"看完什麼感覺？"
伊萬沉默了一下。
"憤怒。"
"這就對了。"林楓說，"所以你們打算怎麼辦？"
"林先生，我不跟你繞彎子。"伊萬的語速快了，"那份目錄里涉及的內容，比我們預估的要深得多。如果這些東西被公開，整個西方的信用體系都會震動。"
"所以？"
"所以我們願意跟你深化合作。"伊萬的聲音變得鄭重，"北極方向，我們有長期經營的情報網絡和資源支持。如果你有需要，我們可以提供。"
林楓沒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徐天龍。徐天龍豎起大拇指，表示信號安全，沒有被截獲。
"伊萬，我問你一個問題。"
"請。"
"你們的誠意，到底有多大？"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林先生，我們把三十年前在北極海域失蹤的一艘科考船的真實坐標發給你。"伊萬說，"那艘船上，有我們丟失了三十年的東西。我們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
"現在告訴你了。"
林楓的眼神動了一下。
"收到。我記住了。"
"還有一件事。"伊萬壓低聲音，"最近兩周，北極圈附近的商業航道上，出現了一支不明身份的武裝巡邏船隊。我們的情報顯示，船上的人說英語，但用的不是任何一個國家的正規編制。"
"黑盾。"林楓說。
"你知道？"
"剛知道。"
通訊結束後，徐天龍關掉終端，看著林楓。
"老大，伊萬這個人靠不靠譜？"
"不靠譜。"林楓站起來，"但他說的情報靠譜。"
"那咱們……"
徐天龍的話還沒說完，通訊終端再次亮了。
不是伊萬的頻段。
是一條最高級別的加密指令。發送方的代號，只有一個字。
"君。"
徐天龍的臉色變了。
"是暴君。"
林楓按下接收鍵。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沒有語音，沒有圖像。純文本，加密等級最高。
"北極航道開發項目遭全面封鎖。西方勢力以'環保審查'、'航行安全評估'、'主權爭議仲裁'三條線同時施壓。外交渠道已窮盡。急需民間力量介入，以安保名義進場。授權等級：最高。"
文本的最後，還有一行小字。
"補充情報：封鎖行動的主導方，系黑盾安保集團。其已在北極圈內完成前置部署，包括固定基站、武裝巡邏和電子偵察。你們一旦入局，將直面其核心力量。"
"此行極度危險。但國家需要你們。"
林楓盯著最後這句話，看了很久。
徐天龍湊過來，看完之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大，黑盾安保。就是昨晚在指揮車裡發現的那個。"
"對。"
"他們在這邊搞完，又在北極等著咱們？"
"不是等著咱們。"林楓關掉屏幕，站起身，"是等著國家。咱們只不過是替國家擋在前面的那道牆。"
徐天龍沉默了。
門被推開，高建軍探進半個腦袋。
"老大，車都裝好了。兄弟們問，下一站去哪？"
林楓拿起桌上的戰術匕首，插進腿側的刀鞘。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通訊室里那台還在閃爍綠光的終端。
"去北邊。"
"多北？"高建軍問。
林楓推開門，外面的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北到沒有太陽的地方。"
高建軍愣了一下。
"那不是北極嗎？"
林楓沒回答。
他走向碼頭盡頭停著的那輛越野車，左肩上的紗布在晨光下泛著暗紅色。
李斯已經坐在副駕駛上了，手裡在翻一本急救手冊。陳默靠在后座，閉著眼，槍擱在膝蓋上。
林楓拉開車門的瞬間，口袋裡的加密終端震了一下。
是伊萬追加發來的一條消息。
只有一句話。
"北極不比非洲。那裡的冰層下面，埋著比子彈更冷的東西。"
林楓看完，把終端塞回兜里。
車隊發動，駛出了黎明之城的港口大門。
在後視鏡里，凱恩帶著修羅衛隊，還站在碼頭上。巴哈爾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一動不動地看著車隊遠去。
直到車隊徹底消失在公路盡頭，老人才轉身，看向基地東側那片荒地。
那是林楓在清單上標註的第一所學校的選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