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信號源分裂了!"
徐天龍的手指在終端上飛速敲擊,聲音壓不住顫:"對方從一個變成了三個,正在從三個方向包抄!"
林楓站在機艙中央,左手扶著頭頂的扶手杆,右手握著步槍。運輸機在氣流中劇烈顛簸,機艙內的紅燈一閃一閃。
"能確認是什麼?"
"高速小型飛行器。"徐天龍的額頭全是汗,"不是戰鬥機,是無人攻擊平台。這種東西速度不算快,但靈活,能攜帶精確制飛彈藥。三架同時逼近,想把我們堵死在航線上。"
高建軍拎著步槍衝到舷窗邊,把臉貼在冰冷的玻璃上往外看。
"我看不見!外頭黑乎乎的,啥也看不到!"
"看不見才對。"林楓說,"這種東西不開燈。"
他轉頭看向徐天龍:"你說過你在非洲基地改裝過運輸機的電子系統。"
"改了。"徐天龍擦了一把汗,"加裝了兩套干擾吊艙,但那玩意兒功率不大,只能覆蓋短距離。"
"夠了。"林楓走到駕駛艙門口,一把推開。
飛行員回頭看了他一眼,臉色發白。
"現在是什麼航線?"林楓問。
"軍用專線,距離最近的民航航道大概四十公里。"
"轉過去。"
飛行員愣了:"轉民航航道?我們三架運輸機闖進去,空管會——"
"空管管不了死人。"林楓打斷他,"轉過去,貼著民航客機飛。他們不敢在民航航線上開火。"
飛行員咬了咬牙,猛推操縱杆。
三架運輸機同時急轉彎,機身傾斜了將近四十度。機艙里沒綁好的彈藥箱滑了出去,撞在艙壁上發出巨大的悶響。
"抓穩!"高建軍一把拽住差點摔倒的李斯。
陳默靠在角落,一隻手扶著槍,一隻手扣住頭頂的固定環,身體紋絲不動。
"鍵盤!干擾開啟!"林楓喊。
"啟動!"
徐天龍按下終端上的按鈕,兩套加裝的干擾吊艙同時工作。
終端屏幕上,那三個正在逼近的紅點突然開始漂移,軌跡變得混亂。
"制導信號被干擾了。"徐天龍盯著屏幕,"但只能維持九十秒,九十秒後他們會切換備用頻段。"
"九十秒夠了。"
林楓看著前方。透過駕駛艙的擋風玻璃,遠處的天際線上,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航行燈正在閃爍。
那是民航航線。
"插進去。"
三架漆黑的運輸機如同三條魚,無聲地滑入了繁忙的民航航道。
在它們的上方和下方,是一架架滿載乘客的客機。
終端屏幕上,那三個紅點在航線邊緣徘徊了十幾秒,最終掉頭,消失在了雷達的邊緣。
"走了。"徐天龍癱在椅子上,長出一口氣,"他們不敢進民航航道。一旦誤擊客機,那就是國際事件。"
高建軍罵了一句:"這幫孫子,連打飛機都用這種陰招。"
林楓沒說話。他走回機艙,拿起通訊器,調到加密頻段。
"凱恩,聽得到嗎?"
"嗞——"
這次信號比剛才好了一些。凱恩的聲音傳過來,沙啞但還算清晰。
"老大——聽得到——"
"基地怎麼樣?"
"守住了。"凱恩喘著氣,"巴哈爾那老頭帶著部落的人從側翼殺過來了——阿卜杜拉沒料到——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現在退了——"
"傷亡?"
林楓握著通訊器的手收緊了。
"你的臂怎麼樣?"
"石膏裂了。"凱恩笑了一聲,很難聽,"不礙事。剛才用右手提了一路的刀,砍了三個翻牆進來的。"
"守好基地。等我消息。"
"明白。"
通訊斷了。
高建軍蹲在彈藥箱上,兩隻拳頭攥得咯咯響。
"老大,咱們不回去幫凱恩?"
"回不去。"林楓把通訊器放下,"這就是他們的目的。把我們困在兩頭,哪頭都顧不上。"
他看了一眼窗外正在泛白的天際線。
"繼續飛。目標不變。奧斯陸。"
……
挪威,奧斯陸。
晨光冷得發藍。
三架運輸機降落在城郊一座私人機場,跑道上結了一層薄冰。
林楓走下舷梯的時候,北歐的冷風灌進領口,左肩上那塊還沒長好的傷口被凍得一陣陣發緊。
他沒吭聲,把戰術背心的拉鏈拉到最高。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跑道盡頭。車門開了,一個穿著深灰色大衣、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
"林總。"
他伸出手,表情里有如釋重負,也有掩不住的焦慮。
"方志遠。北極航道項目中方總協調人。"
林楓跟他握了一下手。
方志遠的手很冷。不是天氣的原因。
"車上說。"林楓說。
商務車駛出機場,沿著空曠的公路向市區方向開。車窗外是北歐特有的灰白色天空,路兩邊的松樹被雪壓彎了腰。
"情況有多糟?"林楓在后座問。
方志遠坐在副駕駛上,回頭看了他一眼,苦笑。
"林總,我在這個行業幹了二十年。打過價格戰,幹過反傾銷,跟歐方的律師團吵過架。"
"但這一次。"方志遠摘下眼鏡擦了擦,"我頭一回覺得,自己被人按在地上摩擦,還找不到任何站起來的理由。"
"說具體的。"
方志遠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遞給林楓。
"第一刀,環保訴訟。一個叫'北極綠色聯盟'的環保組織,向奧斯陸地方法院提起了訴訟,要求凍結我們的勘探許可證。理由是我們的勘探活動可能危害北極熊的棲息地。法院已經受理了。"
林楓翻了一頁。
"第二刀,港口罷工。奧斯陸港的工會,上周宣布無限期罷工。我們的勘探設備和補給物資,全堆在港口倉庫里,一件都運不出去。工會的訴求是提高薪資待遇,但真正的原因——"
"有人給了他們錢。"林楓接話。
"對。"方志遠點頭,"但我們查不到。他們做得非常乾淨。"
"第三刀呢?"
"國際仲裁。海牙那邊受理了一個'主權爭議'的仲裁申請,要求限制我們在北極海域的勘探範圍。申請方是一家註冊在冰島的殼公司,背後是誰,我們也查不到。"
"第四刀。"方志遠的聲音低了下來,"這一刀最狠。全球排名前十的保險公司,在同一天,同時拒絕了我們船隊的保險申請。沒有保險的船,進不了北極航道。進了也沒人敢跟我們做生意。"
車裡安靜了幾秒。
高建軍坐在最後面,聽得一臉懵。
"老大,這幫人到底在搞啥?不打仗?"
"不打仗。"林楓合上文件,"他們用規則打。"
他看著方志遠:"這四刀,每一刀都合法?"
方志遠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睛。
"合法。完全合法。每一步都符合國際規則。環保訴訟有法律依據,工會罷工是勞工權利,國際仲裁有程序正義,保險拒保是商業自由。"
"他們用我們自己也認可的規則,把我們堵死了。"
"我們連反擊的理由都沒有。"
車駛入了奧斯陸市區。乾淨的街道,安靜的行人,精緻的咖啡館。
和非洲的戰火完全是兩個世界。
但林楓知道,這裡的戰爭更兇險。
因為這裡的子彈,叫"規則"。
……
華盾北歐臨時辦事處。
一棟租來的三層小樓,位於市中心一條僻靜的街道上。
徐天龍進門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架設設備。
他把三台便攜終端並聯在一起,接上加密天線,開始對周邊進行電磁信號掃描。
四十分鐘後。
"老大。"
徐天龍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緊張。
林楓正坐在一樓的沙發上,讓李斯重新處理左肩的傷口。針線扎進皮肉的時候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說。"
徐天龍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金屬塊走下來,放在茶几上。
"這東西,剛從我們樓對面那棵路燈杆子裡拆出來的。"
林楓低頭看了一眼。
金屬塊做工極精密,外殼沒有任何標識,但內部電路板的走線和焊點透著一股軍工產品特有的冷硬。
"軍用級微型監控器。"徐天龍說,"被動式,不主動發射信號,靠截獲周邊電磁波來收集情報。這種東西市面上買不到,只有幾個國家的頂尖情報單位才有。"
"不止這一個?"
"不止。"徐天龍的臉色很難看,"我掃了一圈,方圓五百米內,至少發現了七個。全都藏在路燈、垃圾桶和變電箱裡。布點非常專業,互相之間形成交叉覆蓋,不留死角。"
"這不是臨時布置的。"徐天龍看著林楓,"這種規模和精度,至少提前了兩周。"
"也就是說。"林楓直起身,李斯剛好縫完最後一針,"在我們決定來奧斯陸之前,他們就已經在這等著了。"
"對。"
"能追蹤到誰放的嗎?"
徐天龍把終端的屏幕轉過來。上面是一串複雜的信號鏈路圖。
"我順著數據包的加密格式往回追。這套加密協議,跟我們在非洲指揮車裡繳獲的那台終端上的編碼格式,高度一致。"
林楓的眼神變了。
"黑盾安保。"
"對。"徐天龍點頭,"而且我繼續往上追,發現他們的指令調度中心的IP位址,最終跳轉到了一個政府級的加密節點。"
"哪的?"
五腳大樓。
房間裡安靜了三秒。
高建軍從廚房端著一碗泡麵走出來,聽到這話,麵條掛在嘴邊忘了嚼。
"老大,這意思是……"
"意思是,這次的對手,不止是黑盾安保。"林楓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奧斯陸安靜的街道。路燈昏黃,行人稀少。
但他知道,那些路燈里,藏著無數雙眼睛。
"戴維斯。"林楓低聲說了一個名字。
他轉過身,看著屋裡的四個人。
"從現在開始,這裡不是戰場,是棋盤。"
"他們不用槍,用規則。我們也不能用槍。"
林楓拿起茶几上那個黑色的軍用監控器,在手裡轉了兩圈。
"但規則這東西,誰制定的,誰就知道漏洞在哪。"
他把監控器輕輕放回桌上。
"鍵盤,從今晚開始,把他們布下的每一個監控點都標註出來。不要拆,不要碰。"
"讓他們看。"
"看我們接下來怎麼拆他們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