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判決的第二天早上六點,方志遠就打來電話。
"林總!港口出事了!"
林楓正在辦事處二樓看徐天龍整理出來的黑盾內部通訊截獲記錄,聽到這話,放下手裡的文件。
"說。"
"工人們一大早就到了港口,準備復工。結果奧拉夫那狗東西帶了幾十號人,直接把港口大門鎖死了。門外還站著一排打手,穿黑衣服的,不是工會的人,是黑盾從外面雇來的。"
方志遠的聲音在發抖。
"有幾個膽大的工人想硬闖,被那幫人拿棍子打了。不是打死,就是往腿上招呼,讓你走不了路,但又不至於進醫院。"
"專業的。"林楓說。
"什麼?"
"這種打法,不留明顯外傷,不構成重傷害,報警也沒用。黑盾的人受過訓練。"
方志遠急得嗓子冒煙:"法庭判了撤銷禁令,可港口還是進不去!法律管不了拳頭!林總,咱們得想辦法啊!"
"別急。"林楓看了一眼窗外。奧斯陸的天剛亮,街上沒什麼人。
"方總,你手裡有工人社區的地址嗎?"
"有。就在港口南邊兩公里,一片老舊的公寓區。大部分碼頭工人都住那兒。"
"發給我。"
林楓掛斷電話,走到隔壁房間。
"老高。"
"到。"高建軍抬頭。
"槍放下。"
高建軍愣了:"幹啥?"
"給你個任務。"林楓靠在門框上,"帶兩個人,去港口工人社區住幾天。"
"住?"高建軍撓頭,"住那兒幹啥?蹲點?監視誰?"
"不監視誰。就是住。"
林楓看著他。
"跟工人一起吃飯,一起喝酒,一起聊天。他們幹啥你幹啥。別提華盾,別提項目,別提政治。就當你是個來打零工的外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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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建軍的表情變得困惑。
"老大,俺是來打仗的,不是來串門子的。"
"這就是打仗。"
林楓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場仗,用嘴打,用心打。你的機槍在這兒沒用,你那張嘴和那副熱心腸才有用。"
高建軍張了張嘴,嘀咕了一句"俺又不是居委會大媽",但還是站起來,把槍塞回槍套。
"行吧。老大讓去就去。不過俺先說好,俺不會說挪威話。"
"不用說。你就說中文,帶上翻譯。"
"翻譯誰?"
"方總。"
"……那個一緊張就掉保溫杯的方總?"
"就他。"
……
工人社區。
一片灰撲撲的老式公寓樓,牆皮剝落,樓道里瀰漫著煮土豆跟咖啡的味道。
高建軍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跟著方志遠走進了社區。
他在樓下站了一會兒,四下打量。
幾個工人坐在樓前的台階上抽菸,看著這兩個陌生的亞洲人,眼神警惕。
"跟他們說啥?"高建軍小聲問方志遠。
方志遠也緊張,保溫杯差點掉了。
"我……我不知道……"
高建軍想了想,從包里掏出一箱啤酒。
二十四聽裝的。他出門前特意讓人去超市買的。
他走到那群工人面前,把啤酒往地上一放,自己先開了一聽,咕咚咕咚灌了半罐,然後沖他們咧嘴一笑,豎了個大拇指。
工人們面面相覷。
一個留著絡腮鬍的老工人看了看啤酒,又看了看高建軍。
"Free?"
高建軍聽不懂,但他認識這個詞。他點頭,把啤酒箱往前推了推。
"隨便喝。"
方志遠趕緊翻譯。
絡腮鬍猶豫了兩秒,伸手拿了一聽。其他人也跟著拿。
高建軍又從包里掏出一個足球。
他一腳把球踢到了旁邊的空地上,球彈了幾下,滾到一個七八歲的小孩腳邊。
小孩抬頭看他。
高建軍蹲下來,對著小孩做了個"踢回來"的手勢。
小孩踢了。力氣不大,球歪歪扭扭地滾回來。
高建軍大笑,一腳輕輕顛起球,用膝蓋連顛了十幾下,然後傳給小孩。
"好嘞!就這麼踢!"
小孩樂了,旁邊又跑過來幾個。
十分鐘後,高建軍光著膀子,在社區空地上跟七八個小孩踢得滿頭大汗。
台階上的工人們看著這一幕,表情慢慢鬆了下來。
絡腮鬍喝完一罐啤酒,沖方志遠問了一句。
方志遠翻譯:"他問,你們是幹什麼的。"
高建軍抱著球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台階上,擦了把汗。
"告訴他,俺是中國來的。在碼頭那邊搞安保的。"
方志遠翻譯完,工人們的表情立刻變了。
有人站起來想走。
"等等。"高建軍拉住方志遠的袖子,"再告訴他們一句話。"
"什麼話?"
"就說,俺不是來勸他們復工的。俺就是來住幾天,因為城裡的酒店太貴了。"
方志遠照翻。
工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那個絡腮鬍又坐了回來。
"他說,你可以住三樓那間空房。"方志遠翻譯,"不過得自己打掃。上個租客走的時候把門鎖砸了。"
"沒事兒!"高建軍拍了拍胸脯,"修鎖俺最在行。"
……
第二天。
高建軍修好了三樓的門鎖。順手把二樓走廊那盞壞了半年的燈也換了。又幫樓下的老太太把漏水的水管接好。
到了傍晚,他在社區門口的小超市買了一堆食材,在公寓樓下支了個簡易的爐子,開始炒菜。
油煙味飄出去,整棟樓的窗戶都開了。
"什麼味道?"有人探頭。
高建軍舉著鍋鏟:"中國菜!來嘗嘗!"
方志遠在旁邊手忙腳亂地翻譯。
那天晚上,高建軍做了四道菜:西紅柿炒蛋、酸辣土豆絲、紅燒肉、蒜蓉西蘭花。
十幾個工人圍坐在樓前,一邊喝啤酒一邊吃。
絡腮鬍啃著紅燒肉,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說,這是他半年來吃過最好的一頓飯。"方志遠翻譯。
高建軍愣了。
"半年?他們半年沒吃過像樣的飯?"
方志遠問了幾句,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說,罷工以來,工會說有罷工基金,每個月會發生活補助。但實際上,他只在第一個月收到過兩千克朗。之後就再也沒有了。"
"兩千克朗?"高建軍皺眉,"那是多少錢?"
"大概一千二百塊人民幣。"
"一千二?"高建軍的嗓門拔高了,"挪威的物價,一千二他連房租都交不起!"
"對。"方志遠點頭,聲音發澀,"他說,很多工人已經把積蓄花光了。有人開始借高利貸。有人的孩子交不起學費,上個月退學了。"
高建軍放下筷子。
他看著面前這群穿著舊衣服、手上全是老繭的工人,又想起法庭上那些關於"勞工權益"的漂亮詞。
"方總。"
"嗯?"
"那個工會主席奧拉夫,他收了黑盾多少錢?"
方志遠回憶了一下李斯拍的照片:"信封里至少有五萬歐元現金。那還只是一次。"
"五萬歐。"高建軍的拳頭攥了起來,指關節咯咯響。
"這幫孫子拿著幾十萬歐的賄賂,一分錢沒分給底下的工人。還打著勞工權益的旗號,讓這幫人餓著肚子替他們站崗。"
高建軍站起來,走到那個絡腮鬍面前。
"告訴他。"高建軍看著方志遠,"明天,讓他把社區里所有工人都叫來。俺有話跟他們說。"
方志遠翻譯完,絡腮鬍看著高建軍,沉默了很久。
"他叫什麼名字?"高建軍問。
"埃里克森。"方志遠說,"他在碼頭幹了三十二年。"
高建軍伸出手。
"埃里克森兄弟,明天見。"
埃里克森看著這隻粗糙的大手,猶豫了一下,握了上去。
……
第三天傍晚。
林楓來了。
沒開車,走路來的。身上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夾克,手裡提著兩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十份列印好的文件。
社區空地上,四十多個工人圍坐在一起。高建軍蹲在最前面,旁邊是方志遠。埃里克森站在人群中間,雙臂抱在胸前,臉上寫滿了戒備。
"你就是那個華夏老闆?"埃里克森用當地語問,方志遠翻譯。
"我不是老闆。"林楓在人群前面找了個台階坐下,跟所有人平視,"我是個搞安保的。"
"搞安保的來工人社區幹什麼?"
"送東西。"
林楓打開塑膠袋,把文件一份份發下去。
"這是什麼?"埃里克森接過一份。
"你們工會的財務報表。"林楓說,"過去六個月,黑盾安保通過三個離岸帳戶,向你們工會主席奧拉夫的個人帳戶,累計轉入了四十七萬歐元。"
工人們開始翻看文件。
"同一時期,工會向全體罷工工人發放的生活補助,總計八萬三千克朗。"
林楓看著埃里克森。
"按照當時的匯率,大約不到八千歐元。"
"四十七萬進,八千出。剩下的三十多萬,在奧拉夫個人名下的一個瑞士銀行帳戶里。"
社區空地上安靜了幾秒。
"騙子!"一個年輕工人突然站起來,把文件摔在地上,"奧拉夫說罷工基金都用來支付法律費用了!他說——"
"他說的是屁話。"
說這話的不是林楓,是高建軍。
高建軍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俺在你們這住了兩天。看到你們吃啥了?土豆。天天土豆。有個大姐跟俺說她三個月沒買過肉了,因為錢都交房租了。"
高建軍指著文件。
"那上面寫的清清楚楚。你們的工會主席拿了黑盾幾十萬,自己一個人吞了,一分錢沒分給你們。你們餓著肚子站在港口門口給他當擋箭牌,他在家裡數錢。"
方志遠一句句翻譯過去。
埃里克森的臉色變了。
他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是銀行轉帳記錄的截圖,每一筆都標註了日期和金額。
"這是真的?"埃里克森的聲音沙啞。
"你可以自己去查。"林楓說,"銀行帳戶、轉帳記錄、離岸公司的註冊信息,全在上面。我們沒編一個字。"
埃里克森的手在抖。
"那你們想要什麼?"他抬起頭,眼睛紅了,"讓我們復工?然後呢?"
"復工是你們自己的事。"林楓站起來,"但如果你們決定回去工作,我可以告訴你們,中資項目願意提供什麼。"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
"第一,所有港口工人的時薪提高百分之三十。第二,每個工人享有帶薪年假和全額醫療保險。第三,在工人社區建設一座社區診所和一所日間養老中心,費用由項目方全額承擔。"
林楓看著埃里克森。
"所有條款寫進正式合同,受當地勞動法保護。不是口頭承諾,是白紙黑字。"
埃里克森盯著那張紙,嘴唇動了好幾下。
"你怎麼證明你不會跟奧拉夫一樣?"
"我證明不了。"林楓把紙遞給他,"但合同能證明。法律能證明。"
"還有一件事。"林楓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你們自己選。是繼續餓著肚子替奧拉夫站崗,還是自己決定自己的事。"
……
次日凌晨四點。
林楓的加密頻道響了。
是徐天龍。
"老大,動了。"
"誰?"
"克羅斯。"徐天龍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在工人社區外圍布的那批微型攝像頭,剛才拍到了四個人。"
林楓坐直身子。
"穿的是咱們華盾的制服。但走路的步態和戰術間距,不是咱們的人。"
"他們在幹什麼?"
"在社區入口的巷子裡,堵住了兩個剛出門的工人。正在動手。"
徐天龍調出畫面。
屏幕上,四個穿著華盾安保制服的人,正在對兩名手無寸鐵的工人拳打腳踢。其中一個工人被踹倒在地,另一個試圖跑,被人從後面按住腦袋,狠狠撞在牆上。
"拍清楚了?"林楓問。
"六個機位,全覆蓋。連他們袖口上那個華盾的假臂章都拍得一清二楚。"
"假臂章?"
"對。他們的臂章是印刷的,不是刺繡的。顏色偏深,字體間距不對。一看就是趕工做出來的仿品。"
林楓閉了一下眼。
"繼續錄。一秒都別斷。"
"明白。"
……
二十分鐘後。
工人社區炸了鍋。
"華盾的人打人了!"
"他們打了埃里克森的兒子!"
憤怒的工人們湧向社區入口,有人抄起鐵管,有人搬起石頭。
"衝過去!砸了他們的辦事處!"
"騙子!全是騙子!昨天說得好聽,今天就動手!"
方志遠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懵了,保溫杯"哐當"掉在地上摔成兩半。
"林總!怎麼辦?工人們要暴動了!"
"別慌。"
林楓走到社區廣場中央,站到一輛停著的皮卡車斗上。
他沒喊,沒叫,只是站在那裡。
高建軍在下面大吼一聲:"都他娘的安靜!"
嗓門大得整個社區都在迴響。
工人們愣住了。
林楓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接上皮卡車的車載音響。
"大家看看這個。"屏幕上,徐天龍剛才錄下的視頻開始播放。
六個機位,交叉剪輯。畫面清晰到能看見打人者臉上的每一顆痣。
第一個畫面:四個穿華盾制服的人在巷子裡堵住工人。
第二個畫面:特寫,其中一個人的袖口。臂章的顏色、字體、繡工,跟站在旁邊的高建軍身上那枚真臂章完全不同。
第三個畫面:打完人後,四個人迅速撤離。其中一個人在跑的時候,風吹開了他的外套。裡面露出的內襯上,印著一個標誌。
"放大。"林楓說。徐天龍遠程操控,畫面放大。
那個標誌,是一面盾牌,盾牌中間是一把交叉的劍。
黑盾安保的內部標識。
社區廣場上,沒人說話。
埃里克森擠到最前面,死死盯著屏幕。他的兒子就是剛才被打的那兩個工人之一,此刻正捂著流血的鼻子站在人群里。
"這不是華盾的人。"埃里克森的聲音在發抖,"這是黑盾的人。"
"他們穿著華盾的衣服,打我們的人,然後讓我們以為是華盾乾的。"
"他們想讓我們去砸華盾的辦事處。"
"他們想讓我們替他們當槍使。"
埃里克森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群還舉著鐵管和石頭的工人。
老人的嘴唇顫了好幾下。
"我在這個碼頭幹了三十二年。"他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三十二年,我搬過的貨比在場所有人加起來都多。我的手上全是繭,我的腰一到陰天就疼。"
"但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個傻子。"
"直到今天。"
他把手裡的鐵管扔在地上。
"奧拉夫拿了黑盾的錢,讓我們餓著肚子給他站崗。黑盾的人穿著別人的衣服打我們,讓我們去跟真正想幫我們的人拼命。"
"我們被當猴耍了。"
"三十二年。"
埃里克森轉身,走向社區出口的方向。
"誰跟我去港口?"
沒人動。
"我說——"埃里克森拔高了嗓門,"誰跟我去港口?去把那個收了黑錢的狗東西從主席台上拽下來!"
一秒。
兩秒。
"我去。"一個年輕工人扔掉石頭,走了出來。
"算我一個。"又一個。
"走!"
人群開始移動。先是三五個,然後十幾個,然後幾十個。
他們扔掉了手裡的鐵管和石頭,空著手,朝港口方向走去。
高建軍看著這一幕,鼻子一酸,趕緊扭過頭,假裝擦汗。
……
一個小時後。
港口大門前。
四十多個工人站在大門外,面對著奧拉夫和他身後的十幾個黑盾打手。
"你們想幹什麼?"奧拉夫臉色鐵青,"罷工還沒結束!誰敢進去,就是破壞工人團結!"
"團結?"埃里克森走到最前面,把那份財務報表舉到奧拉夫面前。
"四十七萬歐元。你藏在瑞士銀行里的那筆錢,是你說的團結?"
奧拉夫的臉瞬間變了顏色。
"胡說!這是偽造的!"
"偽造的?"埃里克森把文件甩在他臉上,"銀行流水、轉帳時間、離岸帳戶註冊信息,全在上面。你敢不敢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你的手機銀行給大家看看?"
奧拉夫往後退了一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打手。
打手們沒動。
他們不是傻子。法庭已經判了黑盾違法,現在又被曝出栽贓打人的視頻。他們再替黑盾賣命,進去的就不是醫院,是監獄。
"我代表港口全體工人——"埃里克森的聲音傳遍了整個碼頭。
"罷免奧拉夫·尼爾森的工會主席職務。"
"即日生效。"
"全面復工。"
工人們齊刷刷走上前。
奧拉夫被推到一邊,跌坐在地上。沒人理他。
埃里克森走到港口大門前。
那把鎖還掛在上面。
他伸手,把鎖擰斷了。
門開了。
……
港口復工的當天下午。徐天龍在技術室里盯著屏幕,表情越來越凝重。
"老大。"
林楓正在跟方志遠簽署新的勞動條件協議,聽到徐天龍的聲音,抬頭。
"怎麼了?"
"我在對港口周邊進行例行的電子掃描。在北邊的雪原勘測線附近,發現了異常。"
林楓走過去。
屏幕上是一張衛星地圖,標註著幾個紅色的點。
"這幾個位置,地表有新翻過的痕跡。不是施工,不是動物。是人為的,而且做了偽裝。"
"什麼東西?"
"我讓陳默去現場確認了。"徐天龍調出陳默發回的照片。
照片上,積雪下面露出一截金屬邊緣。
"反步兵地雷。"徐天龍說,"布設方式跟之前在市區和部落外圍發現的完全一致。"
"克羅斯。"
"對。"徐天龍點頭,"他在勘測線的必經之路上,布了至少十二個雷點。除此之外,陳默還發現了三處狙擊陣位的偽裝痕跡。"
"互為犄角,覆蓋了整條勘測線從起點到第一個作業區的所有通道。"
林楓看著屏幕上那些紅點。
方志遠走過來,看到畫面,保溫杯又差點掉了。
"這……這是地雷?在勘測線上?"
"他們放棄了城市。"林楓說。
他轉過身,看著窗外奧斯陸北方的天際線。遠處的山脊被積雪覆蓋,白茫茫一片。
"克羅斯不會再在城裡跟我們糾纏了。"
"他選了北極雪原。"
林楓看了一眼手錶。
勘測隊出發,還有不到二十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