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魚動了。」
徐天龍盯著屏幕,聲音壓得很低。
林楓沒立刻去追那枚亮起的高權限點,視線反而落在另一側那份轉運單上。
三條維修艇。
一條廢棄水道。
後面掛著幾組家屬代號。
他看了兩秒,直接按住耳機。
「侯勇。」
「在。」
「你人到哪了。」
「剛帶許敬山過外廊。」
「先別往下走了,改道。」
侯勇一愣。
「不追了?」
「先救人。」
頻道里靜了一瞬。
徐天龍都抬頭看了他一眼。
最裡面那道門後的白光還亮著,結構圖上那個總代管編號也在慢慢移動。
這時候換誰來看,都會覺得該往更深處撲。
林楓卻沒猶豫。
「人線重要,家屬更重要。」
「他們現在開始轉移,說明外檔已經驚到裡面了。」
「咱們今天就算抓不到最深那條線,也得先把能活著開口的人接出來。」
許敬山站在門邊,喉嚨滾了滾。
「舊倉區三號冷鏈樓,門禁是外控和機械鎖雙套。」
「看守不一定多,但裡面的人狀態不會好。」
林楓看向他。
「你跟侯勇去。」
「你認樓,認門,認人。」
許敬山臉色發白。
「我要是出去,裡面那條線就容易斷。」
「斷不斷,後面再接。」
林楓聲音很穩。
「人死了,就真斷了。」
侯勇沒再多問。
「明白,我帶他走。」
林楓又切頻道。
「大力。」
「老大,我在堵右口,怎麼了。」
「你抽六個人,去接侯勇。」
「目標舊倉區三號冷鏈樓。」
「接人,不戀戰,先把家屬帶回來。」
「好。」
「老高。」
那邊槍聲還在響,呼吸很重。
「說。」
「你繼續釘泵站。」
「快艇區一旦活,咱們外線就要亂。」
高建軍頓了一下。
「我去接人更合適。」
「不合適。」
「為什麼不合適。」
「因為你現在是這條線的釘子。」
林楓語氣沒變。
「你一拔,外港就松。」
高建軍嗓子壓得發啞。
「救家屬這種事,我不是不會幹。」
「我知道你會。」
「那還壓我。」
「因為今天不是比誰更能打。」
林楓盯著那枚移動的高權限點,聲音一點點沉下去。
「是比誰站在該站的位置。」
頻道里又靜了兩秒。
高建軍最後只擠出一句。
「知道了。」
這句比上一回更硬。
林楓沒安慰,只補了一句。
「扛住。」
「嗯。」
侯勇帶著許敬山轉身往外沖。
徐天龍一邊拷人線,一邊低聲說。
「老大,咱們現在放棄往裡追,那個總代管真可能溜。」
「他今天未必真想溜。」
「什麼意思。」
「越是這種人,越不會先跑。」
林楓看著結構圖。
「他會先確認還有多少東西沒毀,多少人沒斷,多少家屬還攥在手裡。」
「所以舊倉區這批人,咱們必須先拿回來。」
徐天龍眼神微動。
「懂了。」
「家屬一丟,他手上那張牌就短了。」
「對。」
林楓抬手點了點屏幕上那條維修艇線。
「繼續放假路,讓他們以為廢棄水道還能走。」
「我再補一條假回傳。」
「內容就寫,南口轉移照舊,家屬批次暫不變動。」
徐天龍咧了下嘴。
「這刀夠陰。」
「要的就是他們自己照著假命令動。」
另一邊,侯勇和許敬山已經衝出理事層。
王大力的人在外層口子上接住他們。
「人呢。」
「車呢。」
「搶了一輛冷鏈廂車,外面還算乾淨。」
「行,走。」
許敬山上車時手還在抖。
王大力瞥了他一眼。
「抖什麼。」
「怕見著活人還是怕見著死人。」
許敬山沒吭聲,過了幾秒才說。
「怕他們不信我是來救人的。」
侯勇把彈匣一壓。
「不信正常。」
「這地方,誰都讓他們失望過。」
車一路壓著巷口往舊倉區鑽。
路上有兩處臨時路障,都被王大力的人提前清掉。
等視線落在那棟灰白色冷鏈樓上,許敬山呼吸明顯亂了。
「就是那。」
「三層東側。」
「窗戶都封死了,平時送飯走後門貨梯。」
侯勇抬眼一掃。
樓外沒有重兵,只有兩個抽菸看門的。
這比槍口頂門更讓人犯噁心。
因為這說明裡面的人不是被看成敵人,是被看成東西。
王大力低聲問。
「直接進?」
「先收門口。」
「別讓人喊。」
「明白。」
下一秒,兩道影子貼牆過去。
門口兩個看守連頭都沒來得及抬,一個被匕首抹了脖子,一個被槍托砸翻在地,悶哼都沒喊完整。
侯勇抬手壓門。
「貨梯。」
「右邊。」
許敬山領路領得臉色發白,腳步卻越來越快。
三層一到,冷氣直往臉上撲。
不是正常製冷,是那種開著機器卻捨不得給人吃口熱飯的冷。
走廊盡頭傳來鐵鏈摩擦聲。
還有小孩壓著哭的抽氣。
侯勇眼神一下沉了。
「大力,開門。」
「鎖是外加的。」
「那就砸。」
咣的一聲,門鎖被液壓鉗生生擰斷。
門一開,裡面的人下意識全往後縮。
有個女人把孩子死死摟在懷裡,看到槍的第一反應不是喊救命,是轉身去擋。
許敬山嗓子一下哽住。
「別怕。」
「是來接你們回去的。」
裡面沒人動。
一個小女孩躲在木板床後面,只露出半張臉,眼裡全是驚恐。
她看了看許敬山,又看了看侯勇手裡的槍,整個人貼得更緊。
王大力站在門口,忽然沒了聲音。
他打過太多仗,見過太多死人,可這一眼比中槍還頂。
侯勇蹲下,儘量把聲音壓平。
「不開槍。」
「不抓你們。」
「先出來,換地方。」
那女人抱著孩子,嘴唇發白。
「外面還有人嗎。」
「有。」
「但死的是他們。」
侯勇說完,把槍口垂了下去。
幾秒後,許敬山的妻子先認出了他。
「你……」
這一聲剛出,許敬山整個人都僵了。
他站在門口,像忽然不會走路了。
還是王大力推了他一把。
「愣什麼。」
許敬山衝進去,手碰到孩子額頭時,指尖抖得厲害。
「我來晚了。」
這句話一落,他老婆先沒罵他,也沒哭,只是抱著孩子,肩膀一下塌下去。
侯勇轉身看向剩下幾間。
「還有幾個。」
「兩間。」
「全開。」
十分鐘後,三號冷鏈樓的人被全部帶下樓。
其中一個小女孩上車時,還是不肯鬆開門框。
她看著侯勇腰側的槍,聲音輕得發飄。
「你們真是來救人的?」
侯勇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一句。
「嗯。」
小女孩這才慢慢鬆手。
車門關上那一刻,侯勇按住耳機,聲音發沉。
「老大。」
林楓立刻接進來。
「說。」
「人接到了。」
「活的,都還活著。」
頻道安靜了半秒。
林楓輕輕吐出一口氣。
「帶回來。」
「路上小心。」
侯勇看著車裡那些縮成一團的人,又看了一眼冷鏈樓黑洞洞的門口。
「老大。」
「嗯。」
「這地方,咱們以後得回來算。」
林楓盯著主控屏上那枚仍在移動的高權限點,聲音低而冷。
「會算。」
「一筆一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