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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第五道天雷

2026-09-15 18:12:13 作者: 魚弋思盈

  第五道天雷在雲層中醞釀了許久,終於轟然落下。

  那道雷光粗如殿柱,紫黑色中裹著一層幽藍的雷芒,落勢之猛,仿佛整片天空都在跟著下沉。

  雷光所過之處,空氣中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焦灼軌跡,靈氣被灼燒殆盡,形成一條短暫的真空通道。

  李牧歌仍端坐於崖頂,雙目緊閉。心魔幻境中,他正經歷著人生中最痛苦的畫面。

  幻境如真,他看見霍詩燕在他懷中漸漸冷去,看見李和翎被一道黑影貫穿胸膛,看見自己親手將劍刺入族中長輩的胸口,每一個畫面都帶著完整的五感,聲、色、觸、味全部齊全,真實到讓他的道心反覆承受撕裂般的劇痛。

  第五道雷光落下時,他無法躲避。

  雷光結結實實地劈在他的肩背上。轟的一聲悶響,他的身體猛然一沉,身下石面龜裂出數十道放射狀的裂紋。

  肩骨發出脆響,左肩塌下去一片,焦黑的皮肉翻卷開來,冒著縷縷青煙。鮮血從嘴角溢出,滴落在膝前的碎石上。

  但李牧歌沒有睜眼。他的神魂仍在與心魔撕咬。

  心魔幻境中,他正看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掐住了李和均的脖子,而李和均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那種感覺幾乎要讓他嘶吼出聲,但道心深處有一根弦繃得極緊,堅韌而清醒。

  這是幻境。他反覆告訴自己。

  遠處,五處戰團已打得天翻地覆。

  東南方向,李牧逸與急雷真人的交手最為兇險。急雷真人本就是以速度與爆發見長的修士,一手紫雷訣使得出神入化。

  他身形如電,在護山麟甲獸、碧火雀與磷火蛟三隻靈獸之間穿梭閃避,每一次出手都帶著霹靂炸響。

  他的雷矛刺在護山麟甲獸的鱗甲上,濺起大片火花,那厚重的鱗甲被炸開一道焦黑的裂痕,護山麟甲獸發出一聲悶吼,巨尾橫掃,逼得急雷真人不得不縱身躍起。

  碧火雀抓住這一瞬的空隙,張口噴出一道碧綠火柱,火柱中夾雜著細碎的磷光,沾上便燃。

  急雷真人被那道火柱擦中左臂,袖口瞬間燒成灰燼,皮膚上浮起一串碧綠色的火苗,他悶哼一聲,靈力一催將火苗震滅,但身形已慢了一拍。

  李牧逸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他手中鎮岳劍猛然揚起,劍身上土黃色靈光暴漲,整個人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般向前踏出一步。

  劍勢沉重如山,一劍斬出,空氣都被壓出沉悶的嗡鳴。

  急雷真人舉矛硬擋,紫雷與土黃劍光轟然相撞,他的身形被那股山嶽之力壓得單膝跪地,腳下岩石碎裂飛濺。

  磷火蛟從側方竄出,一口咬向他的咽喉。

  急雷真人偏頭避過,卻被護山麟甲獸的獨角頂中肋部,護體靈光碎裂,整個人被頂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李牧逸!你逼我的!」急雷真人雙目赤紅,猛然從袖中取出一枚紫色珠子,捏碎之後周身雷光大盛,氣息暴漲,竟暫時突破到了金丹後期的水準。

  他手中雷矛一化為三,三矛同時刺出,一道刺向護山麟甲獸的眼睛,一道刺向碧火雀的翅膀,一道刺向磷火蛟的七寸。

  李牧逸冷笑一聲,腳下重重一踏,鎮岳劍經全力運轉,一道土黃色的巨大劍影從他身後升起,如一座巍峨山嶽憑空鎮壓而下。

  

  那劍影中蘊含的鎮岳之意厚重無匹,急雷真人的三矛還未刺到實處,便被那道山嶽劍影壓得寸寸崩碎。

  三隻靈獸趁機合圍,護山麟甲獸一口咬住急雷真人的右腿,碧火雀的火焰籠罩了他的上半身,磷火蛟的磷火則封住了他所有退路。

  「啊!」急雷真人的慘叫在火焰中響起。

  西北方向,李牧岩與枯骨真人的戰鬥又是另一番景象。

  李牧岩身高體壯,手中重劍寬厚如門板,每一劍都帶著崩山裂石的威能。

  枯骨真人則身法詭譎,如同一具沒有重量的骷髏,在劍風中飄來盪去,手中骨爪法器不斷射出幽綠色的鬼火,與李牧岩的崩山劍意頻頻碰撞。

  「李家之人,果然沒有一個簡單的。」枯骨真人乾笑一聲,忽然將手中骨爪往地上一插。

  骨爪入地三寸,地面上立刻湧出大片灰白色的骨刺,如荊棘般向李牧岩蔓延。

  那些骨刺尖銳無比,刺中便吸取精血,李牧岩的靴底被刺穿了數處,腳掌上滲出血珠。


  李牧岩面不改色,重劍猛然往地上一頓。崩山劍意從劍尖灌入地面,如一道無形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

  那些骨刺在劍意衝擊下紛紛碎裂,化作骨粉。他隨即雙手握劍,將重劍高高舉起。

  「負岳。」他低喝一聲。

  劍身上升起一道巨大的虛影,那虛影形如遠古山神,背著一座萬丈巨岳,雙肩壓得低垂,卻硬生生挺直了腰。

  李牧岩的劍勢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沉重,仿佛他真的背負著一座山嶽,每一寸移動都伴隨著地動山搖般的轟鳴。

  枯骨真人面色驟變。他感到了那股劍勢中的可怕力量。他不敢硬接,身形暴退,同時將手中骨爪全力祭出。

  骨爪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隻數丈大的幽冥鬼爪,五指張開,每一指都纏繞著濃郁的死氣。

  李牧岩沒有閃避。

  他背負山嶽,一步踏出。那一步落下,地面塌陷了半尺。

  重劍帶著負岳之勢斬向鬼爪,劍與爪碰撞的瞬間,幽冥鬼爪的五指被那沉重到極致的劍意一一碾碎。枯骨真人吐出一口黑血,身形踉蹌後退。

  「斷岳靈龍。」李牧岩的劍勢沒有停。他劍鋒一轉,一道土黃色的劍氣從他劍尖暴射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條無角土龍,張牙舞爪地撲向枯骨真人。

  那土龍周身纏繞著崩山劍意,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溝。



  土龍撞上骨幡,轟然爆開,骨幡被炸得四分五裂。

  枯骨真人的身體被餘波掃中,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在空中連吐數口鮮血,臉色灰敗如紙。

  東側,李本書與陰九真人的戰鬥最為安靜,卻也最為兇險。

  李本書的潤雨劍輕緩地劃出,天上便落下了一場綿密無聲的細雨。

  那些雨絲並非真正的水,而是凝練到極致的劍意。

  每一絲雨都帶著潤物無聲的柔勁,落在石上,石面無聲裂開;落在樹上,樹幹無聲斷折。

  陰九真人的骨幡中湧出無數陰魂,那些陰魂尖嘯著撲向李本書,卻在觸及雨絲的瞬間被劍意絞成虛無。

  「天雨流芳……」陰九真人的聲音陰沉而沙啞,「可你這雨,未必奈何得了我。」

  他忽然將骨幡往自己頭頂一罩,整個人化作一團灰黑色的陰氣,如鬼魅般融入了地面。李本書的雨絲落在地面上,濺起細密的水花,卻無法觸及那團陰氣。

  李本書沒有追擊,只是將潤雨劍豎在身前,閉上了眼睛。他的靈識如一張無形的網鋪展開來,將方圓數里都籠罩其中。

  雨絲越來越密,越來越細,從細雨變成了雨霧。整片天地都被蒙蒙水汽籠罩,就連空氣都變得黏稠沉重。

  那團陰氣在雨霧中被迫現形。陰九真人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色,他發現自己無論逃向哪個方向,那片雨霧都如影隨形,將他包裹得密不透風。

  天霖劍意已經滲入了這片空間的每一寸靈氣之中,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在我劍域之中,你無路可逃。」李本書緩緩睜開眼,手中潤雨劍輕輕一刺。

  那一劍看似平淡無奇,卻仿佛刺穿了雨霧中所有的水珠。

  萬千雨絲在這一瞬間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劍光,整片雨霧如同一朵綻放的劍花,將陰九真人的身形淹沒其中。

  陰九真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陰氣被劍光撕碎了大半。

  他拼命揮動骨幡想要抵擋,但骨幡上的陰魂已被天霖劍意絞殺殆盡。

  劍光穿過他的肩胛、肋下、右腿,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不敢再戰,轉身化作一道灰光向遠處遁去,鮮血灑了一路。

  北面,霍詩燕與鶴真人的戰鬥最為焦灼。

  鶴真人的白羽拂塵是件極為棘手的法器,每一根白羽都可以化作利刃,且數量無窮無盡。

  霍詩燕的赤鸞靈體則克制天下陰邪,赤色火焰將那些白羽燒得噼啪作響,但鶴真人的修為畢竟比她高出一截,白羽拂塵的攻擊如暴雨般連綿不絕。

  「赤鸞靈體,果然名不虛傳。」鶴真人一邊揮動拂塵,一邊不緊不慢地開口,「可你的火焰,燒得盡這天地間所有的白羽嗎?」

  他猛然將拂塵往空中一拋,那拂塵在空中炸開,化作漫天白羽,每一根白羽都變成了一隻小小的白鶴虛影,成千上萬隻白鶴虛影從四面八方撲向霍詩燕,如同一片白色的洪流。


  霍詩燕面色凝重,將寂火鈴祭在頭頂。鈴鐺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音波與火焰同時擴散,將靠近的白鶴虛影焚滅。但白鶴數量太多,前赴後繼,她的火焰竟被一點點壓了回來。

  「段天鶴!」霍詩燕忽然厲喝一聲,「你段家躲在玄陰教後面,真以為沒人知道嗎?」

  鶴真人的動作微微一滯。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翳,隨即恢復了那副仙風道骨的偽裝:「你在說什麼,老夫聽不明白。」

  「你脖子上那道血晶烙印,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霍詩燕冷笑,手中寂火鈴猛然一搖,一道赤紅色的火環從她腳下爆發,將逼近的白鶴虛影盡數掃滅。

  她趁勢欺身而上,掌中凝出一道赤金火刃,直取鶴真人面門。

  鶴真人面色終於變了。他不再掩飾,拂塵一甩,白羽中竟夾雜出一縷縷血色的霧氣。

  那血色霧氣裹挾著濃烈的血氣與腐蝕之力,與霍詩燕的赤鸞火焰撞在一起,爆出大片紅白相間的灼光。

  「你知道得太多了。」鶴真人低聲說了一句,血霧驟然暴漲。

  但霍詩燕早有準備。她將寂火鈴往空中一拋,鈴鐺驟然放大,化作一座鐘形火罩,將她自身罩在其中。

  血霧撞在火罩上,被赤鸞火焰燒得滋滋作響,卻無法侵入。霍詩燕在火罩中雙手結印,催動燎原燼火經最後一層心法。

  她的長髮無風自動,周身火焰從赤色漸漸轉白,那是赤鸞靈體燃燒到極致的徵兆。

  「段天鶴,你段家參與進來,就別怪我李家事後清算。」她的聲音從火罩中傳出,清冷如冰。

  最後一方戰團,在更高處的雲層之上。

  白子畫與金鵬大妖的戰鬥,已經打到了雲層之間。

  金鵬大妖的速度極快,雙翼一展便是百里之遙,它的金色風暴將雲層攪得粉碎,漫天金色羽刃如驟雨般射向白子畫。

  白子畫腳踏虛空,霜天劍意在周身結成一層薄薄的冰霜屏障,金色羽刃射入冰霜中,速度驟減,隨即被凍成碎屑。

  「三階金鵬,確實有幾分本事。」白子畫手中長劍斜指,劍身上霜花凝結,「可惜了。」

  金鵬大妖發出一聲怒唳,雙翼合攏,整個身形化為一柄巨大的金色光刃,帶著撕裂天穹般的鋒銳之意,向白子畫當頭劈下。

  那一斬的速度快到極致,空氣中甚至來不及產生音爆,只有一道幾乎不可見的金色細線在空中一閃而過。

  白子畫沒有閃避。他手中長劍輕輕抬起,霜天劍意凝聚到極致,劍尖處出現了一點極白的寒光。

  那寒光極小,卻冷得仿佛能凍結時空。他一劍刺出,那點寒光與金色光刃在半空中相遇。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

  金色光刃被那一點寒光從正中貫穿,裂紋如蛛網般在光刃表面蔓延開來,隨即整道光刃崩碎成漫天金色碎片。

  金鵬大妖的身形重新顯現,胸口處多了一道淺淺的劍痕,金色的血液滲出。

  它終於露出了懼意。雙翼一振,轉身便要遁走。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白子畫的聲音平靜如水。他手中長劍一揮,一道霜白色的劍光追出,快如極光。劍光掠過金鵬大妖的右翼根部,齊根將那隻翅膀斬下。

  金鵬大妖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龐大的身軀從雲層中墜落,重重砸在青木崖外圍的山坡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

  五處戰團,至此全部結束。

  急雷真人被李牧逸的三隻靈獸死死摁在地上,渾身焦黑,奄奄一息。枯骨真人被李牧岩一劍拍碎了胸骨,躺在碎石中動彈不得。

  陰九真人負傷遠遁,但天霖劍意已侵入經脈,逃不了多遠。鶴真人被霍詩燕的白色火焰團團裹住,護體靈光正在一層層剝落。

  而青木崖頂,李牧歌仍端坐於雷雲之下。第五道天雷的餘威還在他背上灼燒,第六道天雷已經在雲層中醞釀。

  心魔幻境中,他剛剛親眼看著「自己」將整個虹東郡化為灰燼,那種絕望如同深淵,幾乎要將他吞噬。

  但他的道心深處,仍有一根弦繃得極緊。

  那不是現實。李牧歌咬緊了牙關,嘴角滲出血絲。

  雲層中,第六道天雷的紫黑色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沉,眼看便要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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