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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家族榮耀(2)

2025-12-07 19:15:05 作者: 夢回童歌

  一片肅穆中,手捧文書匣的書吏上前兩步,面向香案和跪迎的秦氏族人,運足中氣,聲音洪亮如鍾:

  「沔陽府學教授王大人、景陵縣縣丞周大人,奉湖廣布政使司之命,特為秦府解元公秦浩然大老爺——報喜!」

  喜字尾音拖長,在空曠的村野間迴蕩。

  兩頂青布小轎的轎簾同時被差役掀開,府學教授王大人和縣丞周大人先後躬身出轎。

  王教授身著青色官袍,雖只是學官,卻自有一股文雅氣度。

  周縣丞稍年輕些,圓臉微須,穿著綠色官服,面帶和煦笑容。

  秦德昌朝著兩位官員的方向,屈膝下跪,身後的族人早已匍匐在地。

  「草民秦德昌,率秦氏闔族,恭迎王大人、周大人!叩謝天恩,恭迎大駕!」

  秦德昌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榮耀感衝擊著他,讓其有些語無倫次,後面的話噎在喉嚨里,控制不住的流下淚水。

  跪在他側後方的三叔公,見此情形,連忙以頭觸地,代為高聲應答:「寒舍蓬門蓽戶,地處僻野,蒙各位青天大老爺不辭辛勞,親臨降貴,秦氏一族感激不盡,惶愧無地,恭請大人主持告祖嘉禮!」

  王教授與周縣丞對視一眼,微微頷首。王教授上前一步,溫聲道:「諸位請起。解元公英才,乃朝廷之喜,地方之榮。今日特來宣達嘉獎,告慰先祖,不必過於拘禮。」

  秦德昌起身,退至香案側前方。

  秦二栓機靈地遞上三柱早已備好的粗大線香,秦德昌雙手接過,面向祠堂內祖宗牌位,深深三揖,然後將香插入巨大的香爐中,青煙繚繞。

  王教授這才緩步走到香案正前方。

  那名書吏恭敬地打開文書匣,取出覆蓋黃綾的報喜文書,雙手高舉過頂,呈給王教授。王教授接過,神色一正,展開那捲製作精良的文書。

  連遠處圍觀的鄉鄰也屏住了呼吸,只有秋風吹動旗幟。

  王教授用清晰而富有韻律的官話,朗聲宣讀:

  「湖廣等處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為鄉試捷報案: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國家取士,求賢若渴。地方薦才,惟德惟文。

  今查有湖廣行省沔陽府景陵縣學子秦浩然,幼承庭訓,長秉慧心,砥礪詩書,沉潛經史。

  文章卓絕,有班馬之風。才學超群,具匡濟之志。品行端方,鄉譽頗著…茲於甲午科湖廣鄉試之中,脫穎而出,高中第一名,是為解元!

  此乃皇恩浩蕩,文運昌隆,亦系該生勤勉向學、師長教誨、家族培植之功…特賜解元及第匾額一道,賞綢緞若干,銀錠若干,文房四寶一套,以示嘉獎…

  望其戒驕戒躁,再接再厲,俟明年春闈,赴京會試,再攀蟾宮,光耀門楣,報效朝廷…欽此!」

  駢四儷六的文辭,對於大多數族人而言,未必字字聽懂,但秦浩然、第一名、解元、皇恩、嘉獎、光耀門楣這些關鍵詞,傳入進每個人的耳中。

  秦德昌只覺耳鳴嗡嗡,視野模糊,唯有那宣讀文書的聲音,如同九天仙樂。

  咬著下唇,才勉強沒有當場暈厥。

  文書宣讀完畢,餘音似仍在祠堂梁宇間縈繞。按照規矩,本應由秦浩然本人跪接喜報。

  書吏高聲道:「請解元公秦浩然,接喜報!」

  秦德昌回過神來,踉蹌上前幾步,面向王教授,深深躬下身去,伸出雙手,舉過頭頂,去接黃綾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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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民…草民代秦浩然,叩謝朝廷天恩浩蕩!叩謝各位大人辛勞!」

  王教授上前一步,親手攙扶秦德昌:「秦老先生請起,大喜之日,切勿過於傷懷。此乃天大的喜事!」

  接下來便是贈禮與懸匾。差役們將紅綢覆蓋的賞賜,幾匹顏色喜慶的綢緞,一盤用紅紙封著的一百兩銀錠,一套精緻的官制文房——抬到香案前展示,然後恭敬地送入祠堂內安放。

  兩名身材最高的差役,從隊伍中請出那方覆蓋著厚厚紅綢的匾額,走到祠堂大門正下方。

  三叔公示意,點燃了早就掛好的長長鞭炮。炸響聲瞬間充斥天地,硝煙味瀰漫開來。

  兩名差役對視點頭,同時用力,猛地將覆蓋匾額的紅綢向下一扯!

  紅綢飄落,露出下方烏黑鋥亮的木質匾額。


  「掛匾!」 隨著一聲號子,差役們藉助早已準備好的木梯和工具,將那沉重的匾額抬起,對準祠堂大門正上方,被特意清理出來的位置。

  解元匾額被穩穩地安放上去,榫卯扣合,懸掛牢固!

  匾額掛穩的瞬間,鞭炮聲恰好達到最密集的高潮,鑼鼓手們像是得到了信號,再次奮力吹打起來,比之前更加賣力,更加歡騰!

  嗩吶聲直衝雲霄,鑼鼓點敲得人心頭髮顫。

  所有的秦氏族人,無論男女老幼,在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許多人跳了起來,揮舞著手臂,臉上淚水與笑容交織,孩子們尖叫著在人群中穿梭。柳塘村從未有過如此沸騰的時刻!

  府學教授王大人含笑看著這激動人心的場面,待聲浪稍歇,再次走到秦德昌面前,拱手道賀:「秦老先生,解元公年少英才,一舉奪魁,實乃沔陽之榮,湖廣之光!

  此非一族一戶之喜,更是一府文教昌明之證。望解元公珍視此譽,戒驕戒躁,潛心鑽研聖賢之道。

  待他日春闈,赴京應試,必定連捷,金榜題名,光耀門楣,屆時更可為我湖廣士林,添一段佳話傳奇!本官在此,先行預賀了!」

  「多謝大人吉言。」

  所有的官方禮儀至此圓滿達成,秦家早已備好的宴席,隨即開席。

  就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桌椅板凳從各家湊來,雖然形制不一,卻擺得滿滿當當。

  婦人們拿出看家本領,整治出雖然談不上精緻、卻分量十足,熱氣騰騰的席面。

  雞鴨魚肉,碗碟層層疊疊,已是柳塘村能想像的最高待客規格。

  秦德昌被奉在主桌,陪著王教授、周縣丞以及幾位聞訊趕來的附近鄉紳。

  由三叔公,將提前準備的銅錢和封好的碎銀,按照不同的份例,恭敬地塞給每一位官差、鼓樂手、書吏。教授和縣丞的紅包自然最厚。

  得了賞賜的眾人,無不眉開眼笑,吉祥話像不要錢似的往外拋,席間氣氛熱烈非凡。

  那一整天,柳塘村都沉浸在醉人的喜慶與榮耀之中。

  直到官差隊伍酒足飯飽,再三道謝後離去,直到夕陽西下,看熱鬧的鄉鄰漸漸散去,祠堂前只剩下自家族人對著那嶄新匾額嘖嘖稱奇,流連忘返。

  極度的亢奮之後,是更深的疲憊和病痛的猛烈反撲。

  秦德昌被抬回家中,當晚就發起了高燒,咳喘加劇,幾乎去了半條命。

  但即便如此,在昏沉中,嘴角仍然帶著笑意。

  如今,加冕已成,家族的門楣已然不同。

  那場面對於一個數代農耕,渴望改換門庭的家族意味著什麼?

  那是幾代人隱忍、勞苦、期盼甚至屈辱的終結,是希望的具象化。

  白賀年一直在旁靜靜聽著,未發一言,只是偶爾觀察秦德昌說話時的氣色與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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