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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窮秀才,富舉人

2025-12-13 03:13:21 作者: 夢回童歌

  祠堂的庫房很快就堆滿了,一些不怕風雨的大件,只能暫時堆放在兩側的廂房裡,派人日夜輪值守著。

  其次是賓客。

  鄰近幾個大族的頭面人物,也都紛紛現身。柳塘村的村口,車馬堵成了長龍,抱怨聲響成一片。

  席面不得不一加再加。

  原本只擺了六十多桌,第二天硬是擺到了近百桌,從祠堂前一直擺到村外的打穀場。

  灶火從早燒到晚就沒停過,炊煙在柳塘村上空裊裊不散。

  食材採買又緊急進行了一輪,秦遠山親自帶著人,連夜跑了兩個鎮子才湊齊。

  戲台那邊更不用說了。

  慶雲班到底是名班,唱念做打樣樣精到。

  唱的又是《金釵記》《白扇記》這些喜慶吉祥的劇目,唱腔高亢激昂,鑼鼓點密如驟雨。

  台下的人越聚越多,許多周邊百姓乾脆帶著乾糧,一大早就來占位置,一看就是一整天。

  喝彩聲幾乎沒斷過,把柳塘村的天空都震得嗡嗡響。

  貴客絡繹不絕,許多都需要秦浩然這個正主出面寒暄幾句,敬一杯酒。臉笑得都快僵了。

  但這是拓展人脈、鞏固聲望的關鍵時刻,半點馬虎不得。

  不得不強打精神,周旋於各色人物之間,說話要得體,記人要准,稱呼要恰當……一天下來,只覺得比連考三場試還累。

  族中能用來招待貴客的好茶葉,精細點心,幾乎消耗殆盡,不得不再次緊急派人去縣城採購。

  秦秋收看著流水般花出去的銀子,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但看看外面那盛況,又覺得這銀子花得值,帳本記得密密麻麻,厚厚一摞。

  整整三天。柳塘村的族人,每個人都像上了發條,不停地轉,不停地忙。

  當第三日夕陽西下,最後一批遠道而來的賓客心滿意足或感慨萬千地離去。

  當慶雲班拆了戲台,將行頭戲箱裝上車,在暮色中駛離村莊,當巡邏的青壯們撤下崗哨,揉著酸痛的腰腿走回家門……喧囂了整整三日的柳塘村,終於,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只是這寧靜,與三日前已然不同。

  村道上一片狼藉,到處是丟棄的果殼、瓜子皮、糖紙,還有深深淺淺的車轍印。

  秦秋收用最後剩下的一點邊角食材,幾塊剩肉、一堆菜葉、半盆豆腐、一筐蘿蔔——做了一大鍋雜燴燉菜。

  沒有精緻的菜餚,沒有講究的席面,大家或坐或站,圍在祠堂的天井裡,捧著碗,呼嚕呼嚕地吃著。

  餓極了,也累極了,但這頓飯,吃得格外香。

  端著碗邊吃,邊興奮地談論著這三日的見聞,聲音雖已沙啞,卻依然熱烈。

  吃完飯的孩子們在大人腿邊鑽來鑽去,模仿著戲台上的唱腔,咿咿呀呀地叫。

  秦浩然站起身,舉起自己的碗,環視著這些三日內幫忙的叔伯嬸娘、兄弟姐妹。

  

  聲音有些沙啞道:

  「這三天,辛苦各位了。…沒有族人同心協力,撐不起這場面。這碗酒,我敬大家。辛苦了!」

  說完,他仰頭,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眾人靜了一瞬,隨即都舉起了碗。

  「為了咱們秦家!」

  「幹了!」「敬解元公!」

  碗沿碰撞聲,喝酒的吞咽聲,此起彼伏。

  火光映著一張張疲憊卻充滿希望的臉。秦德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靜靜看著這一幕。

  過了一會,對身旁守著的秦守業低聲道:「扶我回去吧,讓他們年輕人…好好聚聚。」

  秦守業點點頭,小心地攙扶起父親。

  秦浩然又站了一會兒,看著族人們逐漸散去,各自回家。他幫著秦秋收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祠堂前的狼藉,又去檢查了庫房和存放禮品廂房的門鎖與看守情況。

  秦浩然回到大伯家,秦禾旺已經睡得鼾聲如雷。

  秦浩然沒有點燈,借著窗紙透進的微弱月光,緩緩脫下那身已經沾染了酒的青綢公服,小心掛起,和衣躺下。

  次日清晨,秦浩然醒來,渾身還有些酸痛。

  身旁的秦禾旺依舊鼾聲如雷,睡姿豪放,顯然還未從連日的透支中恢復。

  秦浩然輕手輕腳地起身,穿上一件半舊的青色直裰,用冷水洗了把臉。

  沒有驚動秦禾旺,獨自出了門。

  村道上,昨日的狼藉已經被一些早起的族人初步清理過。

  偶爾有早起的老人佝僂著背走過,看見秦浩然,臉上綻開格外親切的笑容,遠遠地就點頭招呼:「解元公,起得早啊!」

  秦浩然一一還禮,腳步不停,徑直來到祠堂。

  祠堂的大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

  推門進去,只見秦守業和幾位昨日負責看守禮品,登記禮單的族老,已經在了。

  正在將散亂堆放的禮品進行初步歸攏。

  見到秦浩然進來,眾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秦守業啞著嗓子道:「浩然,你來了。正要去找你。東西…實在太多了,光是粗粗歸攏一遍,就費了不少功夫。」

  秦浩然點點頭,目光掃過這間暫時充作庫房的偏廂。

  才感覺震撼。大大小小的箱籠、包袱、禮盒,從地面一直壘到接近房梁,幾乎占滿了所有空間。

  秦浩然走上前:「辛苦守業叔,辛苦各位了。咱們就從最實在的開始清點吧。」

  幾位族人在秦守業的指揮下,將那些貼著紅紙的銀錠,一封封裝在紅封里的銀票,甚至有些直接用紅繩串起來的銅錢,一一搬出來,堆放在清理出來的一張寬大條案上。

  秦守業和族老親自上手,用戥子(小秤)仔細稱量、核算。

  秦浩然則在一旁,拿起禮單冊子,進行核對。

  「十兩整錠…二十兩…這張銀票,恆昌號,五十兩…這封散碎,七兩八錢…」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最終匯聚成一個數字。

  「……合計,現銀、銀票,共三千六百八十二兩七錢四分!」

  三千六百八十二兩!

  對於一年收入不過幾兩的普通農戶而言,這無異於天文數字。

  即便是見過些世面的秦守業,也忍不住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

  秦浩然心中也是震動,但迅速壓下情緒的波瀾。

  接下來是絲綢布匹。各色綢、緞、綾、羅、絹、紗,顏色從莊重的玄青、藏藍、絳紫,到喜慶的大紅,再到雅致的月白、水綠、鵝黃……足足上百匹!

  堆疊在一起,光華流轉,柔軟絢麗,與這樸素甚至有些破舊的祠堂廂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尋常百姓家,一生也難得有一件綢緞衣服,這上百匹的規模,足以讓一個中型布莊的存貨相形見絀。

  然後是筆墨紙硯。端硯、歙硯、松煙墨、油煙墨、湖筆、宣筆、宣紙、連史紙……品質高低不一,但數量極其可觀,足夠開辦一個小型私塾數年的消耗。

  此外,還有大量書籍、捲軸、古玩、玉器、補品藥材(尤以人參、阿膠為多)、各地特產吃食……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秦浩然放下禮單,沉吟片刻。

  分配,是比接收更考驗智慧與心性的事情。

  分得好,能凝聚人心,鞏固根基。

  分得不好,便是禍患的起始,嫌隙的溫床。

  他首先走到那堆人參、阿膠旁邊,仔細看了看成色,從中挑出品相最好、年份最足的幾支野山參和幾盒上等東阿阿膠,單獨放到一邊,對秦守業道:「守業叔,這幾支參和這幾盒阿膠,是給叔爺養身子用的。白醫師說過,叔爺的病需長期溫補,這些正合用。你收好,按醫囑使用,不必節省。」

  秦守業連忙點頭,小心翼翼地用軟布將這些珍貴藥材包好。

  接著,秦浩然又將剩下的人參,阿膠中品質尚可的,分作幾份。

  「這些,給三叔公、七叔公、五爺爺,還有其他幾位年事已高、身體欠安的族老送去。老人家辛苦了一輩子,該補補身子。就說是我的一點心意。」

  然後是布匹。他指著那堆顏色鮮艷、質地高貴的上等絲綢錦緞:「這些料子,過於華貴,尋常族人日常穿著不僅不合時宜,也容易招惹是非,更可能違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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