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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吟詩

2026-01-01 00:04:54 作者: 夢回童歌

  這日午後,江南學子中的幾位風流人物在書院東側的聽濤亭內設了棋局,以棋會友。

  亭臨一汪碧水,岸柳垂絲,景致頗佳。

  顧夢圭也在其中,他棋風細膩,布局精巧,連敗兩位廣西學子,以及三位湖廣學子,頗有些自得。

  摺扇輕搖,眉宇間儘是江南才子的倜儻。

  恰逢秦浩然捧著一摞書從亭邊路過,欲往藏書閣去。

  顧夢圭揚聲喚道:「秦兄留步!素聞湖廣亦多才俊,不知可願手談一局,切磋一番?」

  聲音清越,引得亭內亭外不少目光投來。

  一些江南學子面帶笑意,顯然期待看到顧夢圭在棋道上再展風采。

  其他省份的學子也駐足觀望,好奇這位被皇帝褒獎的湖廣舉人,在棋藝上有何能耐。

  秦浩然本不欲多事,但眾目睽睽之下,避而不戰反顯怯懦。

  微微一笑,拱手道:「顧兄棋力高妙,方才連勝五局,弟已見識。既蒙相邀,敢不從命?只怕要獻醜了。」

  將書卷暫放亭邊石凳,整了整衣衫,在顧夢圭對面坐下。

  石桌上,楸木棋盤光潤如玉,雲子黑如點漆,白若凝脂。

  圍觀者悄然聚攏,卻無人喧譁。

  猜先,顧夢圭執黑先行。

  他落子如飛,第一手便占右上角星位,而後三連星開局,氣勢磅礴,顯然是擅長大模樣作戰的路數。

  秦浩然執白,應對沉穩,先占空角,再從容拆邊,更注重實地與厚勢的平衡。

  進入中盤,顧夢圭抓住秦浩然在左下角一處稍顯滯重的定型,果斷黑子「碰」入白陣,挑起戰鬥。

  這一手十分犀利,亭內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圍觀者中懂棋的屏息凝神,不懂的也覺出棋盤上刀光劍影。




  秦浩然凝神應對,指尖白子懸停片刻,並不與黑棋正面糾纏,而是選擇輕處理,看似讓步,實則轉身在中央構成一道厚勢。

  顧夢圭趁機在左下活出一塊,獲得實地,嘴角微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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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秦浩然隨之而來的幾手,借中央厚味,對顧夢圭在右上方尚未安定的黑棋發起隱約的攻勢,步步緊逼。

  顧夢圭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意識到,秦浩然方才的「退讓」並非怯戰,而是戰略轉換,棄小利而圖大局。

  此刻右上的黑棋陷入被動,若全力求活,則中央白勢將更加浩大。

  若棄子轉身,實地損失又不小。他陷入長考,摺扇不再搖動,眉心微蹙。

  最終,顧文圭選擇了穩妥的活棋,但付出了中央被白棋成空的代價。

  進入官子階段,秦浩然憑藉中腹的厚勢與微妙的先手,處處搜刮,滴水不漏。

  棋盤越來越滿,勝負卻越來越清晰。

  當秦浩然落下最後一手單官,顧文圭盯著棋盤半晌,輕輕吐出一口氣,投子認負:「秦兄棋風厚重而不失機變,棄取之道,尤為高明。這一局,顧某受教了。」

  雖有些失落,但風度猶在。

  抬頭看向秦浩然,眼神複雜,有佩服,也有一絲不甘。

  秦浩然並無絲毫得色,起身拱手:「顧兄承讓,是弟僥倖。顧兄中盤打入的銳利,布局的宏大,弟受益匪淺。」

  又應其他兩位江南學子之邀,各下一局,一勝一和。

  其棋力之紮實,計算之深遠,氣度之從容,令觀者暗自點頭。

  江南學子雖重文採風流,但對真正有才學、有實力之人,倒也認可。

  經此一役,他們對秦浩然的態度,少了幾分因地域而生的隱約輕視,多了幾分基於實力的尊重。

  之後,亭內氣氛緩和許多。

  眾人又興起吟詩聯句,以「春水」「棋枰」為題,限韻賦詩。

  所作詩句雖未必字字珠璣,倒也清新可讀,意境不俗。

  秦浩然也依韻和了一首《紋枰吟》,平實工穩,不見鋒芒,卻貼合場景。

  紋楸一局定方圓,玉子敲殘午後天。


  黑白陰陽分晝夜,縱橫經緯定坤乾。

  星羅暗布玄機藏,勢逆難回劫火燃。

  輸贏過眼皆塵事,留與清談付歲年。(自己瞎寫的,勿噴哈)

  江南學子們漸漸將其納入了文雅交談的圈子,雖未必引為知己,但至少視為可以平等交流的同道。

  一日課後,秦浩然主動尋到韋崇山,邀其到住處小坐。

  秦禾旺沏上來葉,擺上幾樣簡單茶點。

  兩人對坐,秦浩然開門見山:「韋兄前日所言廣西土司與流官治理之難,弟反覆思之,深覺其中關節錯綜。不知可否再詳述一二?」

  韋崇山見他是真心求教,便也不藏私,將杯中茶一飲而盡,抹了抹嘴,侃侃而談:

  「秦兄既有興趣,我便多說幾句。這土司制度,說起來是『以夷制夷』,但歷朝歷代,皆是雙刃劍。

  土司世襲其地,世領其民,形同國中之國。朝廷設流官監理,往往政令難出衙署。

  土司懼流官奪其權,流官嫌土司礙其政,互相猜忌,好事難成,壞事推諉。」

  想了想,又低聲說道:「更有甚者,有些土司暗中擴張勢力,欺凌弱小部族,引發仇殺械鬥,動輒傷亡數十上百人。流官欲管,手中無兵。請兵彈壓,又恐激起更大變亂。此中分寸拿捏,何其難也!」

  秦浩然聽得入神,不時提問:「朝廷對土司承襲,不是有考核冊封之制嗎?」

  韋崇山苦笑:「有是有,但山高皇帝遠,考核往往流於形式。除非鬧出大亂子,朝廷一般也是睜隻眼閉隻眼。」

  「再者,廣西地瘠民貧,賦稅本就不多,朝廷派駐的流官,薪俸微薄,許多人不願久任,或心思不在政務,只求平安度過任期,更談不上用心治理了。」

  秦浩然若有所思,結合前世一些粗淺的政治學、社會學觀念,試著提出新角度:

  「或許,除了威逼與懷柔,還可嘗試『利益綁定』?

  比如,引導土司參與一些有利可圖的營生,如開採山中礦產、經營邊貿市集,使其利益與朝廷、與地方安定息息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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