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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利誘宗親(2)

2026-07-08 01:12:24 作者: 夢回童歌

  一個個酒桌上都誇他"眼界高、手段強",說他"日後定是秦氏宗族的頂樑柱",秦嘉樹面上不露,心裡卻越聽越受用。

  有一回醉酒回到家中,在書房裡對著鏡中的自己低聲說了一句:"你總算…讓人刮目相看了。"

  可他不知道,那些圍著他轉的商人,早已將他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周遠有一回在應天的密宅中與人飲茶,對面坐著一個穿青布直裰的中年文士。文士將一頁薄紙推到周遠面前:"秦嘉樹只是探路的石子。上頭的意思是,秦浩然在應天如鐵桶一般,他身邊的人個個無懈可擊。但秦氏宗族遠在沔陽,只要能從族中打開一條縫隙,尋到與秦浩然真正親近之人,那才是一步好棋。"

  周遠接過來看了,點頭道:"知道了。那秦嘉樹性子淺,容易拿捏。讓他去引見秦浩然的至親族人,比我們自己貿然接觸,穩妥得多。"

  轉天周遠便在酒桌上對秦嘉樹道:"二爺如今手下也有幾個得力的幫手了,可生意越來越大,光靠這幾個人怕還是不夠。我聽說貴族中有一位後生,年輕能幹,天生是做生意的料?"

  秦嘉樹一愣:"誰?"

  "秦承翰。"周遠放下筷子,笑著看他,"秦爺想必比我清楚。"

  秦嘉樹想了片刻,點了點頭。秦承翰確實是族中最有經商頭腦的年輕人,算帳分厘不差,口齒也伶俐圓滑,與人談交易從來不吃虧。

  之前族裡的幾樁鋪面買賣,都是秦承翰出面談下來的,連我爹都誇過他。

  "他倒是個好手,只是那小子心思活泛,恐怕不容易說動。"

  周遠笑道:"這就要看秦爺的本事了。"

  秦嘉樹被這話一激,頓時心中起了爭強之意,當即應下:"好,我去跟他說。"

  這天傍晚秦嘉樹找上門來時,秦承翰正在讀書,見秦嘉樹進來便擱下筆起身:"嘉樹叔,您怎麼來了?"

  "承翰,叔有一樁大生意,想邀你一起干。"

  秦承翰微微挑眉,請他坐下,又倒了茶,才問道:"什麼生意?"

  秦嘉樹便將綢緞販運的營生細細道來,隨即比出三根手指,笑道:「一年到頭,少說也能穩得一二百兩紋銀,遠比寒窗苦讀划算。跟著我做上兩載,足可在城中置辦一座像樣宅院。」

  秦承翰當即開口追問:「叔,這批綢緞進價幾何?應天售價多少?鋪面設於城中哪條街巷,貨物又走哪條水路轉運?」

  秦嘉樹被這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一愣,想了半天,只磕磕巴巴地說出個大概:"進價…自然是比市價便宜的。周掌柜說是應天那邊的行情好…鋪面好像是在三山街附近…水路嘛…走的是長江。"

  秦嘉樹被這種沉默弄得有些心虛,搓著手道:"你信不過叔?"

  "信得過,但我不習慣跟不知底細的人搭夥做事。嘉樹叔,你帶我去見見那位周掌柜,見過了,我心裡有底了,便跟你干。"

  秦嘉樹猶豫了一瞬,便點頭道:"行,明日我帶你去。"

  次日午後,秦嘉樹領著秦承翰赴縣城茶舍雅間。

  周遠早已在此等候,見二人進門,當即起身含笑拱手:「這位便是秦承翰賢侄?果是少年英氣,品貌不凡。」

  秦承翰拱手回禮,落座之後開口詢道:「周掌柜,晚生有數件事想要當面請教。自沔陽運貨至應天,水路順風順水需幾日行程?倘遇逆風阻滯,中途要停靠幾處埠口?應天鋪面坐落三山街何處,是正街鬧市還是側邊小巷?此鋪是自家產業,還是租賃所得?每年關卡抽分稅額如何核算,由哪一方承擔?貨物到岸入庫,又是何人經手查驗點算?」

  周遠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他做局多年,見過無數人,可像秦承翰這樣不急著談分紅、不急著問賺錢,反而不慌不忙把整個鏈條上的關節逐一問遍的人,還真不多見。

  

  但周遠畢竟是老江湖了,只一瞬便恢復了如常神色,笑著將每一條都答得滴水不漏。鋪面位置、水路時日、抽分稅銀的分配,說得頭頭是道,仿佛這些細節早已爛熟於心。


  秦承翰聽後沉吟片刻,低頭望著杯中的茶湯,似在逐一核驗周遠的回答是否前後呼應。

  才開口道:「周掌柜通透事理,既這般坦誠相告,晚生自然再無顧慮。這門生意,我願入夥同做。」

  周遠如釋重負地笑了,親自為秦承翰斟了杯茶:"有秦賢侄相助,咱們的生意必然更上一層樓。"

  秦承翰接過茶盞,沒有注意到周遠在轉身的瞬間,朝身後的隨從暗暗遞了一個眼色,那隨從即刻無聲退了出去。

  秦承翰不知,那隨從退出去後,徑直騎馬出了城,往東南方向投密信去了。信上只有一行字:"秦承翰已入彀。此人比秦嘉樹精明十倍,須另備一份帳目單獨應付。"

  與此同時,雅間之內,周遠已經換了笑臉,朝秦嘉樹舉起酒杯:"秦爺,來來來,這杯我敬你。"

  秦嘉樹被誇得滿面紅光,端杯一飲而盡。

  渾然不覺身邊的秦承翰在喝茶時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也渾然不覺周遠與秦承翰之間那幾句看似尋常的對答,其實每一句都暗含試探與較量。

  秦嘉樹只知道,自己的生意又壯大了一步。而族裡那些人,很快就要對他刮目相看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周遠轉過頭去與隨從低聲說了一句:「秦嘉樹這枚棋子,還需再引他沾染賭色惡習,欠下外債,方能牢牢將其拿捏在手。」




  周遠回到應天之後,已經在密帳里另外開了一頁,抬頭寫著三個字:秦承翰。

  夜色深沉,秦嘉樹與一眾族人酒酣而歸。獨自入了書房,對著銅鏡端詳滿面酒紅,低聲自語,反覆念著兩句:

  「嘉樹你總算行了。」

  「嘉樹你到底成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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