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誤會,誤會,我們是自己人啊!」
老僧心臟跳如擂鼓,後背已經濕透,剛開口喊出一句。
秦墨已經再次拉開弓弦。
弓如滿月,弓身雷紋亮起幽藍光芒,弓弦之上,風雷驟生,恐怖的紫雷神煞再現。
一道纏繞著藍紫電光的漆黑箭矢緩緩成型,箭尖所指,虛空都仿佛被雷霆撕裂開來。
此等霸道的雷屬神煞,最是克制魂力和佛光。
淨塵老僧臉色慘白如紙,瘋狂催動意魂,怒目金剛虛影膨脹至五丈,做擎天之勢。
「楚王!你敢殺我,佛國與瑞王絕不會——」
嘣——!!!
第二箭出!
這一箭,天地失色!
箭矢所過之處,地面犁出一道三丈寬的溝壑,碎石泥土尚未飛起便被箭氣碾為齏粉。
怒目金剛虛影雙臂交叉,魂力傾瀉,佛光如日!
雷箭破空而至。
金剛雙臂斷裂。
佛光潰散如煙火。
箭矢貫穿金剛胸膛,去勢稍減,卻依舊精準地沒入淨塵老僧眉心。
老僧身形僵住。
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似乎沒有傷口?
但眉心處,一點漆黑正迅速蔓延。
「你……你……」
他指著秦墨,眼中儘是不解、憤怒、恐懼。
為何?
楚王與瑞王不是盟友嗎?
為何要殺我?
秦墨收弓,遞給身旁的幽冥將領。那將領躬身接過,退回陰影。
……
淨塵老僧張了張嘴,最終一個字都沒有說出。
他仰面倒下,眉心徹底化作漆黑,生機斷絕。
全場死寂。
紅塵齋那女弟子最先反應過來,尖叫一聲,轉身就逃。
其餘人也如夢初醒,四散奔逃。
洗劍池弟子愣了愣,隨即眼中迸發出狂喜與殺意。
「殺——!」
七八名洗劍池弟子雖已力竭,但此刻憑著一股狠勁,追上那些驚慌失措的紅塵齋弟子,劍光起落,慘叫連連。
不過片刻,窪地中只剩洗劍池弟子站立。
那名年長弟子喘著粗氣,從一具紅塵齋女弟子屍體懷中摸出那塊暗紅色魂石。他擦了擦石上血跡,踉蹌走到秦墨馬前,單膝跪地,雙手高舉:
「洗劍池李陽,代眾師弟師妹,謝楚王殿下救命之恩!此魂石,理應歸殿下所有!」
秦墨沒有接,只是垂眸看他:「你們是太子的人?」
李陽點頭:「是!我等奉太子之命,入人皇墓尋機緣,並繪製地圖、收集情報。不料在此處發現這二品魂石,被紅塵齋與佛國之人伏擊……」
「魂石何用?」秦墨明知故問。
「回殿下!」李陽忙道,「此乃焚陽境煞靈隕落後所孕育,若能吸收其中精純魂力,可快速提升意魂境界。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殿下若使用,千萬慎重。這煞靈之地的魂力與外界不同,若意魂在此提升過於強大,回歸外界時,恐會與肉身產生排斥,甚至……魂體分離,再難歸竅。」
秦墨不置可否,終於伸手接過魂石。
觸手溫潤,隱隱有魂力波動傳來,確實不凡。
李陽見秦墨收下,鬆了口氣,又道:「殿下,此番救命之恩,我等沒齒難忘!另有一事相告……」
他頓了頓,神色鄭重:「在這煞靈空間,每三天會有一次『日寂』。天黑之時,千萬不可出門,我洗劍池有一位剛突破到二品的師祖,便是因不信此言,在日寂之夜外出探查,結果屍骨無存……」
「據太子殿下給我們的情報,日寂之時,煞靈之地會有大恐怖甦醒。便是武仙敢深入黑暗,也難逃一死。」
他想了想,又從懷中取出一卷獸皮地圖,恭敬奉上:
「此乃太子殿下所賜地圖,標註了此方天地的大致地形。還有這些玉簡,記錄了我等以及之前探路者用無數性命換來的重要情報。」
「人皇世界廣袤無垠,最深處有八大主城,外圍則有星羅棋布的千人部族、萬人部族、十萬人部族。
而八大主城,每一座人口都超百萬,城中至少有三位比肩一品的『大天象境』坐鎮……」
李陽將所知情報盡數道出,最後深深一拜:
「殿下此番救命之恩,吾等回去後定當稟明太子殿下!這些情報若無殿下相救,便要與吾等一同葬身於此了!」
秦墨收下地圖玉簡,淡淡道:「去吧。此地血腥,不久便會引來煞靈或其他勢力。」
李陽再拜,招呼師弟師妹們匆匆收拾,迅速離去。
臨走前,那名小師妹偷偷回頭看了秦墨一眼,眼中滿是敬畏與感激,隨即被師兄拉走。
窪地重歸寂靜。
只有滿地屍體,以及空氣中尚未散去的血腥與佛光餘韻。
陸言芝策馬靠近,瞥了眼秦墨手中的魂石,輕笑:「墨兒這一手,可是把瑞王得罪死了。」
「得罪?」
秦墨將魂石收起,笑了笑,「或許吧,但現在,瑞王該考慮考慮怎麼面對太子的報復。」
「那佛國老僧……」
「若真是苦修僧,便該在寺廟誦經,而非來此奪寶殺人。」秦墨淡淡道,「既然來了這煞靈之地,生死自負。」
陸言芝掩唇輕笑:「墨兒做事,倒是越來越合我心意了。」
她話鋒一轉:「不過,洗劍池那人說的『日寂』,倒值得注意。我方才以魂力感知,此界天地規則確實詭異,日落之後,陰煞之氣會暴漲百倍不止。」
秦墨抬頭看向鉛灰色天空。
太陽已沉至遠山之上,餘暉黯淡,天地間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先找地方落腳。」他催動黑麟戰馬,「羅盤顯示,諦聽司的人在一個千人部族紮營。天黑之前,趕到。」
兩騎再次啟程,踏過窪地,消失在荒原盡頭。
窪地中,淨塵老僧的屍體漸漸冰冷。眉心那點漆黑擴散至整張臉,仿佛被幽冥侵蝕。
遠處丘陵上,幾隻形如烏鴉,卻生著三隻紅眼的怪鳥落下,盯著屍體,發出「嘎嘎」怪叫。
夕陽漸漸沉沒。
天,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