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會部分的拍攝,很快接近尾聲。
張昱始終遊刃有餘,他很享受這種拍攝狀態。
演慣了反派梟雄,突然切換到這種插科打諢的喜劇模式,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種精神按摩。
不用時刻端著架子,也不用醞釀那種要殺人的狠勁。
只需要撒開了玩,怎麼無賴怎麼來。
無厘頭嘛,這才是他最喜歡的電影,只不過自己演反派性價比最高而已!
之後的幾天,拍攝工作照常推進。
主要集中在韋小寶以天地會香主的身份,假扮太監潛入皇宮偷《四十二章經》,
然後陰差陽錯結識少年康熙的橋段。
期間韋小寶與海大富的對手戲最多。
而飾演海大富的正是達叔。
這位被稱為「黃金配角」的老戲骨,在片場總是樂呵呵的,手裡捧著個大茶缸,見誰都客氣。
但他一旦站在鏡頭前,那種渾然天成的喜感,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達叔對張昱的演技更是佩服有加,只是他總覺得有點奇怪。
這個年輕人對自己總是客氣得過分,甚至帶著一種晚輩對長輩的尊敬和親近。
在港城這個跟紅頂白的圈子裡,他見慣了人情冷暖。
像張昱這樣,既是頂流明星又是資方老闆,還能對他這個配角保持這種謙遜態度的人,幾乎絕種了。
但這種被尊重的感覺讓他很舒服,原本有些拘謹的他也慢慢放鬆下來。
他當然不明白,張昱這一代人,對「達叔」這兩個字懷揣著怎樣一種特殊的情感。
這也讓兩人在片場越來越有默契。
尤其當劇情推進到韋小寶結識康熙,並拿著皇帝的「聖旨」回來,讓海大富教自己武功的這場戲時,
兩人的化學反應達到了一個高峰。
「各部門就位!下一場準備!」
王京的大嗓門在片場迴蕩。
「Action!」
鏡頭推進。
清宮布景的房間內,燭火搖曳。
海大富一身太監服穿得一絲不苟,那張塗著蒼白粉底的臉上,透著一股陰陽怪氣的威嚴。
他斜著眼,盯著眼前滿嘴跑火車的韋小寶,滿臉的不信。
「太后寢宮,竟然有一個跟你年齡相仿,武功差不多的小太監?」
他的聲音尖細,透著一股陰森。
韋小寶立刻換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比劃著名說:「就是啊!」
「我歷經滄桑,犧牲色相才弄到那本四十二章經。」
「結果被那個王八蛋給搶了!」
「他還約了我明天再去較量。」
海大富顯然不是那麼好糊弄,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厲色。
他手掌猛地搭在韋小寶的肩膀上,力道陡增。
「你中了我的化骨綿掌還敢撒謊?!」
韋小寶立刻做出吃痛的表情,身子一矮。
「沒有啊!我把你的字號亮出來,還被他多打了兩拳!」
他一邊叫屈,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去。
「還有封東西說要給你看的。」
海大富狐疑地接過信,展開一看,那張老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信是皇帝寫的,內容很簡單。
讓海大富教韋小寶武功,好陪皇帝繼續玩。
並且不准責罰,還要聽韋小寶的話,不得違抗。
海大富看完信,臉上嚴肅的表情僵住了。
韋小寶好奇地湊過去問:「怎麼樣?沒事吧。」
海大富一言不發,緩緩抬起那封信,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
當他慢慢放下信紙時,一張堪稱經典的「變臉」在監視器里上演。
那張原本陰沉的臉,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配合著他那太監的妝容,顯得既詭異又充滿了強烈的喜劇效果。
只聽海大富用一種近乎諂媚的腔調開口:「不知道小春子公公,想學什麼武功去跟人比劃呀?」
韋小寶一看他這副模樣,還以為他欠了對方不少錢,才被拿捏得死死的。
他立刻蹬鼻子上臉,雙手叉腰,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武功啊,那就勉強點學化骨綿掌吧!」
海大富依舊保持著那個詭異的微笑。
「也好。」
「化骨綿掌練個三五十年,也能略有小成。」
張昱眼珠子一瞪,做出了一個誇張的驚恐表情。
「為什麼絕世武功,動不動就要練一百幾十年?」
「這化骨綿掌沒練到一半就進棺材了!」
「化痰都不行!」
「我看你真是愛說笑!」
海大富被他懟得啞口無言,只能順著他的話說。
「說得也是。」
「而且化骨綿掌殺傷力太大,免得傷了皇城之內的和氣。」
韋小寶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下巴一揚。
「那你有什麼拿手的?耍出來讓我選啊!」
海大富依舊客氣地回答:「好。」
他正準備轉身,韋小寶卻又叫住了他。
「唉!我餓了,弄點東西給我宵夜。」
這得寸進尺的模樣,把那股子小人得志的勁兒演絕了。
海大富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他捂住嘴笑了兩聲,便轉身開始去準備。
這個細微的表情轉換,尋常演員還真拿捏不到這種精髓。
王京盯著監視器,滿意地喊了聲「咔」,這個鏡頭順利通過。
他開始安排下一個鏡頭,整個劇組又一次高速運轉起來。
道具組的人員最為忙碌,西瓜、火鍋、烤乳豬、各式菜餚,一件件被搬上場景。
張昱走到一旁,跟剛下戲的達叔聊了幾句,兩人進行了一波商業吹捧。
短暫的休息後,拍攝繼續。
「Action!」
夜幕下的宮廷內院,布景精緻,枯黃的樹葉散落一地。
一張大桌擺在庭院中央,上面堆滿了食物。
油光鋥亮的烤乳豬,熱氣騰騰的銅鍋,還有香蕉、蔬菜等果盤。
張昱飾演的韋小寶,一條腿誇張地踩在凳子上,正從火鍋里撈著肉片,吃得滿嘴流油。
而達叔飾演的海大富,則在他面前揮舞著一把巨大的偃月刀,耍得虎虎生風,動作大開大合。
韋小寶看著那把寒光閃閃的大刀,嘴裡嚼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評價。
「這麼大一把,拿來挑大糞吶?」
「換個輕的!」
海大富聞言,動作一滯,只好又換了一把單刀繼續耍弄。
韋小寶吃著火鍋,看到旁邊桌上的一顆大西瓜,順手抱了起來。
「來!幫幫忙!」
話音未落,他便將西瓜朝著海大富拋了過去。
刀光閃過,西瓜在空中被切成數塊,又被一股巧勁送了回來。
韋小寶接住一塊,看了看切口,撇了撇嘴。
「切得一邊大一邊小,怎麼見得了大場面,換換換!」
海大富只好又換了一把長劍,在庭院中揮舞起來。
劍風凌厲,捲起地上的落葉。
韋小寶抱起桌上的烤乳豬,張開大嘴正準備享受,幾片落葉卻飄進了他的火鍋里。
他頓時有些不耐煩地埋怨起來。
「明明看見我在吃火鍋,還把樹葉都打下來!」
「都幾十歲的人了,還惹我生氣!」
這時,海大富的耐心也到了極限。
他「哐當」一聲將手裡的長劍扔在地上,大步走到韋小寶面前。
「小春子,挑三揀四!你想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