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檸停頓了一下，將聲音壓低。
「我正想跟你說呢，咱們村子來了幾個新知青。
尤其是那個何知青，長相斯文，性情溫柔。
一進村子就俘獲了不少女同志的芳心。
更有意思的是，他現在住在老屋那邊。
沒準很快就要跟我成為親戚了。」
「好看的……男知青。」
這幾個字在陸晏川嘴裡過了一遍，拉長的尾音透著一股危險的意味。
檸檸都沒這樣誇過他。
「是啊，我覺得他有點熟悉，但又想不起來是不是見過。」
顧檸並沒有察覺，反而興致勃勃的跟陸晏川討論起來。
聽到這句話，陸晏川心裡酸溜溜的。
「他也是從滬市來的嗎？」
「應該不是，這個我不清楚。」
顧檸搖搖頭。
她不打算跟何桀打交道，所以沒了解過他的情況。
要是從滬市來的，她覺得熟悉也不奇怪了。
可能之前打過照面，讓她給忘了。
陸晏川心裡的酸意稍退。
「怎麼突然提起他了？」
「還不是大房那些人，惦記上人家了。」
顧檸嗤笑一聲。
「不過我覺得他們是雙向奔赴。」
她的話還算含蓄了。
看何知青的樣子，怎麼可能會對沈老太等人的算計毫無察覺。
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這下，陸晏川徹底放心了。
其他人怎麼樣，他不在乎。
「照你這麼說，這何知青確實有點問題。」
陸晏川骨節分明的長指輕叩桌面，很快就抓住了重點。
沈家在村裡的風評，稍微一打聽就知道了。
正常人巴不得離遠一點，只有何桀硬湊上去。
他一個下鄉的知青，到底是圖什麼呢？
「只要別惹到我頭上來，他的目的如何，都跟我無關。」
顧檸心裡有所警惕。
只是何桀的舉動中規中矩，說不出任何問題。
她只當是自己想多了。
*
入夜，沈家老屋。
「奶，那件事安排的咋樣了？」
沈哲剛走進老兩口的屋子，就迫不及待的問出聲。
「放心吧，有奶在，名額一定是你的。」
沈老太拍拍胸脯，讓他把心放到肚子裡。
聞言，沈哲鬆了口氣。
「那就好。
本以為是板上釘釘的事，都怪顧檸，搞什麼考試打分。」
他再自負，也清楚自己幾斤幾兩。
論文化水平，他比不過那些知青。
論名聲，他更是墊底。
沒有一處占優勢。
不耍點手段，這幾個名額都跟他無關。
原本他看不上的工作，如今卻要花錢賣人情才能得到。
沈哲頓覺一陣心梗。
沈老太也氣啊，在心裡將顧檸好一頓罵。
「這段時間先別去招惹她了，等教師選拔結束再說。」
沈哲不耐煩的擺擺手，千叮嚀萬囑咐。
顧檸睚眥必報，發起狠來可不管你是誰。
「奶知道，大孫子放心吧。
天不早了，你快點回去休息，養足精神。」
沈老太不甘心極了，可沈哲的話不是沒有道理。
門外，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劉思思是偷偷跟著沈哲出來的。
她想，老兩口有法子給沈哲弄來一個教師名額。
那就能弄來第二個。
她的文化水平可不比沈哲低。
劉思思起了心思，打算明天找機會探探口風。
她正想輕手輕腳離開。
轉身的一剎那，跟何桀撞了個滿懷。
「抱歉，天色太暗，我沒有看到你。」
何桀面露歉疚，小心的扶住劉思思的腰，才沒讓她跌坐在地上。
「何知青，你大半夜不睡覺出來幹啥？」
劉思思撫著心口，被他嚇得不輕，語氣也不太好。
「今天喝了太多涼水，肚子不舒服。
沒想到會嚇到劉同志，真是抱歉。
不過劉同志怎麼站在門口不進去呢？」
何桀越過她的肩膀，看了一眼老兩口還燃著煤油燈的屋子，似笑非笑。
劉思思別開眼，表情不自然。
「關你什麼事，管好自己就行了。
別忘了，你只是借住在這裡而已。」
說完，她緊了緊身上的外衣，扭著腰離開。
何桀目送她進了屋子，才慢慢收回視線，轉身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
一段小插曲就這麼過去。
很快，來到了村小學教師報名那天。
村里大部分知青都參與了。
畢竟是一場公平公正的競爭，以實力為主。
他們總得爭取一下。
贏了，日後不用再干農活，有一份輕鬆體面的工作。
即使回不了城，這日子也沒那麼難捱。
顧檸整理好名單，揉了揉酸澀的眼。
「檸丫頭，這幾天辛苦你了，到時候給你多加幾個公分。」
大隊長笑呵呵的走過來，看起來心情還不錯。
「謝謝大隊長。
怎麼說我也是村裡的一員，幫幫忙也是應該的。」
顧檸沒拒絕大隊長的好意，笑著跟他說起名單的事。
「咦，何知青竟然沒參加嗎？」
大隊長將名單翻了又翻，就是沒看到何桀的名字。
他對何桀印象深刻，不免多了些關注。
村裡的知青幾乎都報名了，除了他。
這才是大隊長最納悶的地方。
「可能人家志不在此吧。」
顧檸隨口一答，伸手去夠桌角的搪瓷缸。
忙了一天，嘴巴都幹了。
她的指尖剛碰到冰涼的缸沿，臉上的笑容倏地一頓。
顧檸的目光落到桌子中間。
那份記錄村民公分的本子，被她按順序整整齊齊擺放著，邊角乾淨的沒任何折過的痕跡。
可現在。
那疊本子歪了幾度，邊角也稍稍卷了起來。
最讓她覺得不對勁的是，原本順手壓在本子上的鑰匙，被挪到了桌角邊。
她昨天晚上剛整理過的桌面，東西的擺放記得一清二楚。
有人動過她的東西！
顧檸的臉冷了下來。
大隊長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變化，不知為何，心跟著揪了起來。
「咋了？」
「大隊長，我懷疑有人動過我桌上的東西。」
她突然想到什麼，急忙打開底下的抽屜，將準備好的試卷拿了出來。
「誰膽子這麼大，你快看看少了什麼？」
大隊長表情凝重。
但願不是他想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