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檸面色複雜。
她看得出來桂花嬸子是很疼愛自己的閨女。
不然也不會因為閨女死了就瘋了。
可如果真的那麼愛，當初為什麼任由沈老太一家子欺負她卻不敢吭聲呢？
顧檸抿著唇還沒說話，桂花嬸子就急了。
她搓搓手，擼起袖子，一把將手裡的頭髮絲扔到地上。
「閨女，你是不是不滿意啊？
媽再去把他們打一頓，打到你滿意為止。」
聽到這句話，沈婷下意識瑟縮了身子，臉色青白交加。
什麼叫顧檸不滿意就打到她滿意為止？
這老女人瘋了之後膽子竟然變得這麼大了。
「你今天再敢動我一下，我明天就打在你兒子身上，還要讓你們一家在村里混不下去。
是不是顧檸慫恿你這麼做的？
你腦子不好被她騙了，她根本就不是你閨女，你閨女早死了。」
沈婷拉開嗓門，警惕的望向一步步朝她走來的桂花嬸子，暗暗咽了口唾沫。
她一邊放狠話，一邊不忘給顧檸潑髒水。
她覺得瘋婆子這麼維護顧檸，一定是顧檸私下教唆的。
這句話像是捅了馬蜂窩。
桂花嬸子瞪大雙眼，扒拉了一把亂糟糟的頭髮就朝沈婷衝過去。
「放屁！我閨女沒死，我撕爛你的嘴。」
沈婷嚇了一大跳，連滾帶爬的跑開。
桂花嬸子在身後窮追不捨，齜牙咧嘴的要她好看。
沈婷最後被她追上，騎在身上左右開弓的揍。
「瘋婆子！你女兒活該早死。
有你們這種沒用的父母，她早死還是解脫。」
沈婷嘴硬著，還在罵罵咧咧個不停。
她身上原本乾淨的衣服沾上泥土，一頭時髦的大波浪卷被扯下大半。
整個人狼狽不堪。
桂花嬸子好像聽不得「死」這個字眼，沈婷一開口就是一大嘴巴子過去。
何桀眼神陰鬱，走上前使勁將人拉開。
「桂花嬸子，你真的認錯人了。
你閨女的事我們也很痛心，誰都不願意見到那樣的意外發生。
但人死不能復生，你不要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啊。」
說這番話時，何桀不著痕跡的觀察著桂花嬸子的表情。
他就想看看這女人是真瘋還是假瘋。
被內涵了一句，沈應淮嗤笑出聲。
「何知青不愧是文化人，說話就是喜歡拐著彎，奈何不太中聽啊。」
他用膝蓋想都知道，這小白臉在暗戳戳的點他們呢。
沈應淮不是個會受氣的性子。
他不舒服了，別人也甭想好過。
何桀不自在的抽了抽嘴角。
「沈同志誤會了，我沒那個意思，我就是擔心桂花嬸子。」
沈應淮抱臂環胸瞅著他，嘴裡叼了根狗尾巴草，吊兒郎當的撇撇嘴。
那模樣好像在讓他接著演。
聽到自己的名字，桂花嬸子低頭一口咬在何桀的胳膊上。
又趁他吃痛之際拔腿跑開，整個人縮在顧檸身後，只露出一雙眼睛。
「你也是壞人，你們都是一夥的。」
何桀面露郁色，但在顧檸看過來時又迅速整理好表情。
「桂花嬸子不會是還在記恨之前的事，對我有誤會吧。
我那時候就是好心勸了你閨女一句，絕對沒有其他意思。
是你閨女自己想多了，才會導致後面的事情。」
說完，他嘆了口氣。
「早知道一個小小的舉動會讓你閨女誤以為我對她有意思，我就不好心泛濫了。」
「對，全都是你閨女那個不要臉的痴心妄想。
何知青可是城裡人，也是她一個賤皮子能肖想的。」
沈婷這時也緩過勁來，磨磨蹭蹭的站起身，來到何桀身邊。
她被桂花嬸子搞得渾身狼狽，心裡正窩著火。
「這瘋婆子把我打傷，我要報公安把她抓進去。
還有我身上的衣服和做的頭髮都不便宜，我要讓她賠死。」
她惡狠狠瞪著躲在顧檸身後的桂花嬸子，忽而話鋒一轉。
「還有那些躲在背後耍手段的人，我也不會放過。」
她就差直接說出顧檸的名字了。
聞言。
沈應淮嘖了一聲，漂亮的桃花眼透著不悅。
沈婷立刻縮了縮脖子，卻還是強撐著沒改口。
顧檸回過神，眼眸沉了沉。
「桂花嬸子家裡才出了那麼大的事，她傷心過度瘋了。
做出的事往往沒有經過大腦，也不是她自己想做的。
桂花嬸子是個啥性子，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這次要不是你們先把人逼狠了，她哪裡會動手。
你們兩個打一個我還沒說什麼呢。
既然要鬧到公安局去，那現在就去打電話，讓公安同志好好查查。」
顧檸說到最後加重了語氣。
「還有你們之前沒少去桂花嬸子家鬧的事也都算一算，到時候誰占理還說不定呢。
實在不行讓桂花嬸子天天上紡織廠給你道歉去，這個處罰結果還滿意嗎？」
「你！」
沈婷被堵的啞口無言。
讓瘋婆子去紡織廠道歉，跟讓她去搗亂有什麼區別。
自己還是要臉的。
可讓她一點都不追究，白白挨了這頓打。
她心裡更不痛快。
沈婷憋著氣，難受得慌。
在場氛圍瞬間凝固下來。
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看戲的村民紛紛開口。
「婷丫頭，你們家之前沒少欺負他們，這次就算了吧。」
「是啊，你跟個瘋婆子計較啥。
你以後可是要跟何知青進城當城裡人的，傳出去讓人笑話。」
「這事你有錯，好端端罵人家閨女幹啥，死者為大。
你和那丫頭生前有再大的矛盾，她現在人都沒了，你就別揪著不放了。
要是她知道你欺負她親娘，指不定晚上就來找你討說法了。」
「……」
沈婷渾身顫慄，被這句話嚇得心尖發顫。
「胡咧咧啥呢，我不報公安了還不行嘛。」
她到底害怕村民的話成了真，沒再吵著鬧著要報公安。
「但她弄壞了我剛買的衣服，還有這頭髮，我花了好多錢做的，也全毀了。
加起來少說也要三十塊錢，她必須得賠。」
沈婷執意要桂花嬸子賠錢，還把價格往貴了說。
她可喜歡身上這衣服了，都沒穿兩回。
村民們這回不說話了。
只要不報公安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