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檸坐在男人對面,雙眼危險地眯起。
「你昨天為什麼會騎著摩托車出現在那條路上?
據我所知,那條路只能去附近的幾個村子。
你的工作軌跡裡頭,可不包含這些村子。」
男人聽到這話立刻苦了臉。
「同志,我家裡人當時出了事,我一著急沒看路,才險些把你給撞了。
當時我是想下車的,可我害怕被追究責任,所以才……」
他低垂著頭,臉色灰敗。
聽起來有幾分真情實感。
顧檸扭頭看向白隊長,給他打了一個眼色。
白隊長點點頭。
根據他們的調查結果來看,這男人沒有說謊。
他母親生病住院,他著急回去看望。
他們今天就是在醫院找到的人。
顧檸看懂了白隊長的意思。
沒想到還真是一場意外。
她看那摩托車沖她撞來時的速度,還以為她把人得罪的多狠。
「顧同志,我很抱歉。
但我也是事出有因,你心地善良,一定能理解我的。
我可以賠錢,讓你去醫院做個檢查,只要你滿意。」
男人語氣誠懇,顯得誠意十足。
可顧檸聽到他的話,卻覺得莫名刺耳。
什麼叫她心地善良,一定能理解他?
這是想給她戴高帽,讓她不得不原諒。
顧檸氣笑了。
原先她還想著如果真是意外,這人態度好點,願意承擔錯誤,她可以不太計較。
但現在,她還非要計較了。
「我家裡沒有人在醫院,理解不了。
而且,昨天但凡我慢一步,現在躺在醫院裡的人就是我了。
你上下嘴唇一張一合,就想把這事揭過去?
人長的不怎麼樣,想的還挺美。」
顧檸抱臂環胸,小嘴叭叭一頓輸出。
她向來是遇強則強,遇弱則弱。
遇到不要臉的,就比他們更不要臉。
男人臉色鐵青,顧檸一句話戳到了他好幾個痛處。
「你怎麼這麼斤斤計較呢,我都說願意賠錢了。
再說了,你又沒受傷,我肯花錢讓你去醫院做檢查,也算誠意滿滿了。」
「我是沒受傷,可我受到驚嚇了,你賠錢是應該的。
再說誠意,你要是真有心,就不會把賠錢說的跟施捨一樣,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顧檸一臉無語。
要不是江雲崢抓到了人,他可不見得會為這件事後悔。
她沒被撞到是命大,又不是他好心放慢了速度。
男人說不過顧檸,抿著唇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那你想怎麼樣?」
他不傻。
他清楚今天要是不能讓顧檸鬆口,他沒那麼容易走出公安局。
顧檸笑了,肉眼可見的愉悅。
「很簡單啊,你也讓我撞一次。」
顧檸不只想要賠償,她還要以牙還牙。
男人一聽就急了,拍著桌子站起來。
「你胡說什麼呢?」
被那種速度的摩托車撞一下,他不得在床上躺好幾天。
「安靜!」
白隊長黑著臉,怒斥一聲,用力將男人的肩膀按下去。
在他面前耍橫,先把骨頭練硬一點再說。
「白公安,你們身為公安,就是這麼以權謀私的嗎?
要是讓上頭知道你們為難老百姓,那身制服還不一定能穿得緊呢。」
男人不服氣,開始抨擊起他們的身份來,話中滿是威脅。
白隊長鬆了手,面色晦暗,似乎對他的話有些忌憚。
男人見狀得意的翹了翹嘴角,「我也不是無理取鬧的人,差點撞到你是我的不對。
但你沒受傷,我賠你十……五塊錢了事,對大家都好。」
他把到嘴的十塊錢咽了回去,換了個口風。
顧檸將脊背往身後的椅子一靠,聲音涼涼。
「你想去找領導就儘管去,我的想法不會變。
今天,你要麼讓我場景重演。要麼,賠償一千塊。」
話落。
男人眼睛瞪的像牛眼,「一千塊!你怎麼不去搶。
你就真的不怕我告訴領導,讓你丟了工作嗎?」
顧檸姿態慵懶,漂亮的桃花眼含笑。
「忘了告訴你,我不是公安。
我還是立過功的老百姓,你的威脅對我沒用。」
要告狀,誰不會啊。
「我根本沒有撞到你。」
他突然蹦出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顧檸卻一下子聽明白了,「你放心,我也不會撞到你身上。」
她就是讓他嘗嘗自己當時的感受。
有時候無法逃脫的恐懼,比直接受傷更讓人發怵。
她還年輕,前程大好。
怎麼可能為了出一時之氣把自己送進去。
那不是犯傻嘛。
男人一顆心沉了又沉。
但他轉念一想,顧檸那細胳膊細腿的模樣,一看就不會騎摩托車。
他有啥好怕的。
想到這裡,男人咳嗽兩聲清清嗓子。
「我答應你,不過你不能找人幫忙。」
他要杜絕掉一切可能性。
「行。」
顧檸答應的爽快,清楚的看到了男人眼底的慶幸。
「走吧。」
她率先起身走在前面,打開了審訊室的大門。
此時,江雲崢高大的背影正站在門口,渾身散發著冷氣。
他的面前,是害怕的縮著脖子的老太太和她的兒女們。
聽到動靜,江雲崢耳朵動了動,轉過身去。
「談好了?」
他問著顧檸,怕她吃虧。
「嗯,接下來可能需要江副局長幫個忙。」
顧檸微微頷首,跟他說明了自己的想法,包括接下來要做的事。
江雲崢一愣,隨即嘴角揚起笑。
「主意不錯,這個忙,我幫了。」
他怎麼忘記了,顧檸就是個不會吃虧的性子。
這邊一片寧靜,另一邊的老太太卻嚎個不停。
她覺得太危險了,不願意讓大孫子去冒險。
「那丫頭咋回事,心眼那么小。
這點小事都要計較,她不是沒受傷嗎?
大孫子,你不能冒險,實在不行讓你幾個姐姐去替你。」
老太太將身後的女兒推了出去,絲毫沒注意到她驟然慘白的臉色。
男人雙眼一亮,心想這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即使清楚摩托車不會真的撞到他身上,可那種恐懼感,他也不願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