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檸和沈延洲從不遠處經過,兩人對視一眼,極有默契的放緩了腳步。
難道是罐頭廠發生的事傳回村里了?
顧檸心裡好奇,悄悄豎起耳朵聽周圍村民的議論。
沈延洲好笑的看著顧檸的小動作,也不急著走了。
顧檸的運氣還不錯,不用她自己開口,就有村民先一步問道。
「這是發生啥事了?我剛吃著飯就聽見了動靜。」
說話的嬸子手裡還端著碗,壓低了聲音。
沈老太的嗓門太大,她又是個愛湊熱鬧的,一時間飯都顧不上吃就跑過來了。
她來得晚,沈家門口已經圍了一大群人,擠都擠不進去。
「聽說沈老太婆娶的那個城裡孫媳婦,偷了他們全家的錢跑啦。」
知道點內情的村民一聽有人問,立刻憋不住話,繪聲繪色的描述起來。
「都說娶妻娶賢,城裡姑娘又咋樣,還是得看品行。」
「天吶!偷了多少錢,他們咋不報公安嘞。」
一眾村民震驚的捂住嘴,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是家事,公安管不著。
再說了,就沈老太婆平時磋磨那姑娘的勁,活該有今天。」
說話的是和沈老太有過節的嬸子,她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兩家離得近,沒少生出齟齬,看彼此都不順眼。
這回沈老太遭殃,她自然可著勁看笑話。
其他村民們沉默了。
沈老太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們全看在眼裡。
雖說家裡的錢全被偷走確實可憐,但那句話咋說來著……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有沈婷拐賣人口的事在前,村民們對這一家子實在生不出同情心。
旁邊,將所有話聽進耳中的顧檸訝異的挑挑眉。
劉思思這一招,連她都沒想到。
顧檸翹起嘴角,忍住了脫口而出的笑意。
難怪劉思思那麼急著跟她要錢,原來是早就存了卷錢逃跑的念頭。
招數雖損,但實在解氣。
果然惡人還需惡人磨。
顧檸感慨一句。
劉思思平常不顯山不露水的,故意裝乖讓沈老太放鬆警惕,關鍵時刻就往他們心窩子上戳。
不知想到了什麼,顧檸轉過頭沖沈延洲眨眨眼,小聲開口。
「二哥,等媽回來,咱們去國營飯店慶祝慶祝,畢竟有人請客啊。」
沈延洲抬眸看看坐在院裡鬼哭狼嚎的沈老太,心中瞭然。
「都聽你的。」
他沒什麼意見,媽和妹妹開心就行。
沈延洲語氣溫柔,清朗的聲線里透著絲絲縱容。
顧檸挺高興的。
她不在乎真的外公外婆是什麼性子,能脫離大房這群吸血蟲,確實值得開心。
熱鬧看的差不多了,顧檸對接下去的事沒什麼興致,跟沈延洲說了一聲要離開。
沈延洲本來就是陪著顧檸才留下來的。
這會見她要走,毫無異議的點點頭。
兄妹倆的離開沒引起什麼關注,此刻村民們的心思都在一條條的小道消息上。
「我一個親戚的閨女在城裡工作,說是劉思思跑到罐頭廠鬧事,把沈哲的工作都給折騰黃了。
她怕沈老太婆教訓她,估計是跑外頭躲起來了。」
「她好端端的跑到罐頭廠鬧事幹啥,沈哲再怎麼說也是她男人。
沈哲好了,她的日子才能好過一點啊。」
村民們不太理解劉思思的做法。
這年頭有一份城裡工作是多麼的不容易啊。
大隊長媳婦聞言哼唧一聲,「那可說不定。」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皆朝她看過來,似乎是在詢問她話里的意思。
大隊長媳婦清清嗓子,「你們還不知道吧,沈哲背著劉思思跟罐頭廠主任的閨女處上了對象。
因著這個身份,罐頭廠主任給他開了後門,他才能升職的。
不然以他的能耐,根本比不上罐頭廠里那些優秀的老員工。
沈哲一攀上高枝,就想著把劉思思踹掉。
要是將話攤開來說也就算了,可這一家子都不是啥好東西,愣是要陷害劉思思偷人,讓沈哲當一個可憐的受害者。
到頭來,沈哲名聲和好處全得了。
劉思思那姑娘卻被冠上偷人的名頭,去農場改造都是輕了。
你說他們把人逼到這份上,人家不反抗才怪嘞。」
大隊長媳婦說了一長串話不帶喘氣的,她是真被沈老太這群人的無恥驚呆了。
當然,這些事都是她從顧檸口中得知的。
只不過借她的嘴說出來罷了。
村民們倒抽一口涼氣,萬萬想不到真相居然是這樣。
怪不得沈老太不敢報公安,原來是心裡有鬼。
霎時間,所有人看向沈老太的目光變得耐人尋味。
似鄙夷,又似不屑。
沈老太哭嚎的動作一僵,「胡說八道!
人往高處走有什麼錯,劉思思幫不了我大孫子,就該把沈家孫媳婦的身份讓出來。
至於你們說算計她的事,那全是胡謅。
我這段時間處處關心她,要啥給啥,你們都是看在眼裡的,哪來的磋磨。」
沈老太說的唾沫星子橫飛。
她才不會承認要陷害劉思思的事。
村民們無話反駁,畢竟沈老太這幾天對劉思思的確不錯。
那會兒大家還在猜測劉思思是不是懷孕了,才能讓沈老太的態度發生如此大的轉變。
誰能想到還沒多久,劉思思就帶錢跑路了。
「沈老太婆,你別把大家當傻子糊弄。你之前對劉思思是啥樣的,我們可都看在眼裡。
你說沒有算計她偷人,那幹啥留沈大柱住在家裡?
你這種自私自利的人,也會對兒媳婦的娘家人那麼好?」
大隊長媳婦冷哼出聲,她可不信沈老太的狡辯。
沈老太眼看著村民們稍有鬆動的神情又變回去,氣得跳腳。
「我覺得大柱跟我投緣,留他下來說說話咋了。
你不是討厭劉思思嗎,怎麼會替她說話。」
當初劉思思在大隊長閨女的婚禮上下藥,險些搞砸這門親事。
大隊長兩口子對她討厭的不行,出事了不踩一腳都不錯,居然會跳出來幫忙說話。
怪異得很。
「我知道了,你是顧檸派過來看我笑話的吧。
上回要不是顧檸把我大孫子借用稿子的事說出去,他怎麼會被廠里人笑話。
她毀了我大孫子一次不夠,這回又想幹啥?」
沈老太腦子一轉,瞬間將矛頭指向顧檸。
大隊長媳婦皺眉,「這件事跟檸檸無關,你別亂咬。
我看你家笑話,純屬是因為私人恩怨。
沈婷拐走我閨女的事,我到現在這口氣都下不去。」
一提及沈婷,所有人的怒氣都被挑起。
沈老太也像蔫了的老菜梆子,氣焰不似剛才那麼囂張。
「沈婷那敗壞我沈家門風的死丫頭已經被趕出家門,跟我老沈家沒任何關係。
你要是氣不過,大可以去監獄找她,為難我一個老太婆幹啥。」
大隊長媳婦大手一揮,不聽這些。
「上樑不正下樑歪。
沈婷變成今天的樣子,你得負主要責任,別以為把人逐出家門就沒事。」
「你!」
沈老太老臉一拉,顯然是被氣著了。
果然。
跟顧檸有關係的人,都和她一樣難纏。
氣氛僵硬之際,一道微弱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那個……我今天看到顧檸跟劉思思在公安局門口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