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紅英注意到舅媽不自然的臉色，心微微一沉。
她有種預感，接下來的話，可能不會是她想要聽到的。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沈紅英深吸一口氣，「我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媽……不是，老太太說我是她從路邊撿來的，可我不相信她的話。」
沈紅英緊緊盯著舅媽的眼睛，想從裡面看出點什麼來。
果然。
舅媽瞳孔大震，面露掙扎，嘴唇翕動了半天才開口。
「你都知道了……」
即便是意料之中的結果，沈紅英此刻聽到她承認，心裡還是有一絲難受。
「嗯。」
她淡淡應了一聲，沒再開口。
其實她有一肚子疑問。
舅媽到底忍受不了這樣凝固的氛圍，慘白著臉開口。
「英子，舅媽對不起你啊。
如果舅媽早點告訴你真相，也許你不會被他們欺負成這樣。」
沈紅英垂下眼瞼，「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
她想，舅媽興許是有苦衷的。
她願意聽她解釋。
舅媽抹了把淚，緩緩啟唇。
「當初，春丫在醫院臨盆，我是第一個去照顧她的。
我記得她生下來的女娃娃手臂上有一個小小的梅花胎記，那會我還說有胎記好認，不怕娃兒丟了。
可等到她抱著孩子從醫院回村，我才發現孩子手臂上乾乾淨淨，沒有那個梅花胎記。」
舅媽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沈紅英的胳膊，陷入了回憶。
她跟沈老太的關係，也不是一開始就那麼差的。
她心疼沈老太被婆婆磋磨，親自去照顧，連帶著對娃娃也上心。
「那孩子我照顧了好幾天，不可能記錯。
我想著可能是醫院把孩子抱錯了，儘早回醫院說明情況，也許還能把孩子換回來。
可春丫口口聲聲說她不會認錯自己的孩子，讓我不要多管閒事。
我一氣之下，確實沒再管她。
英子，我真的後悔啊。
我當時要是強硬一點，你就不用受這麼多苦了。」
舅媽緊緊握住沈紅英的手，老淚縱橫。
她瞞著這個秘密這麼多年，每次見到沈紅英都忍不住想說出來。
可她是沈家的兒媳婦，是沈老太的親嫂子，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當初決定養育沈紅英，也是想讓自己心裡好受點。
她本以為會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裡，沒想到還是讓沈紅英知道了。
沈紅英要是跟著親生父母，肯定會比待在春丫身邊強。
就是不知道她真正的外甥女，現在過的怎麼樣了？
沈紅英沉默不語。
舅媽果然是知道的。
「所以，我不是被親生父母丟棄的。」
她就知道沈老太在騙人。
自私自利的老太太怎麼可能那麼好心撿別人家的孩子養。
沈紅英得知真相，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了，其他事，你得去問春丫。」
舅媽到底沒把心裡那個猜測說出來。
她怕說出來，沈紅英真的會恨上沈老太。
沈紅英點點頭，她已經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我知道了，舅媽，你好好照顧自己，我先走了。」
她沒法繼續在這待下去了。
說完，沈紅英深深看了一眼舅媽，頭也不回的推門離開。
舅媽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捂住心口嗚咽出聲。
她親手養大的孩子怎麼可能會不心疼。
*
沈紅英出門後，依舊腳下帶風的往外走。
老兩口原本老神在在的坐在院子裡，等著她過來賠罪。
不成想沈紅英壓根不帶停的略過他們，可給兩人氣夠嗆。
「站住！你眼裡還有我們這些長輩嗎？
你當我沈家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沈姥爺吹鬍子瞪眼，手裡的拐杖狠狠在沈紅英的後背上敲了幾下泄憤。
拐杖拍打在皮肉上的聲音無比沉悶，但力道是一點都不輕。
沈紅英悶哼一聲，擰著眉轉過身，一把抓住那根拐杖。
「您不是一直不喜歡我叫您姥爺嗎？我這是照您的意思辦。
您放心，以後我再也不會來了。」
沈紅英語氣生冷，全然沒有了從前的恭敬和小心翼翼。
這話一出，沈姥爺更氣了。
他扯了兩下沒扯回自己的拐杖，忍不住破口大罵。
「混帳東西，你敢這麼跟我說話，你的教養讓狗吃了。」
「我從小沒有父母教，沒教養很正常。」
沈紅英不反駁，只是實話實說。
她現在心情很不好，說話都帶刺。
她從前顧忌這顧忌那的，受夠了白眼。
現在，她沒必要尊重了。
「你！」
沈姥爺話都沒說完，沈紅英直接轉身離開，留給他一個乾脆利落的背影。
沈家小兒子見狀火冒三丈，脫下鞋子就追了上去，嘴上還放著狠話。
「沈紅英，你反了天了，信不信我揍……」
「你想揍誰？」
沈延洲站在門口，迎上男人的目光，面色平靜的問道。
他比男人高了大半個頭，居高臨下的姿態。
明明是溫潤如玉的氣質，此刻的眼神卻駭人得緊。
沈家小兒子訕訕一笑，打著哈哈。
「延洲怎麼來了，舅舅就是跟你媽開個玩笑。」
按理說他一個做長輩的，根本不怵一個小輩。
但誰讓沈延洲不是一般人呢。
準確來說，沈紅英的三個兒子都不是善茬。
他們可不管你長輩不長輩的，惹急了一樣往死里整。
男人向來欺軟怕硬，碰上這三，也只有夾著尾巴做人的份。
沈延洲哦了一聲，嘴角帶笑。
「我還以為你想趁我們幾兄弟不在，欺負我媽呢。」
看到他的笑，男人渾身一顫。
「沒有的事，我就是想留她下來吃個飯。」
沈延洲不吱聲，只是定定看著他，好像在問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