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檸迎著眾人各異的目光緩緩走上台，站到姜敘清身旁。
她神色平靜，嘴角噙著一抹適宜的微笑，沒有因為碰上這樣的大場面而慌亂。
旋即。
她衝著姜敘清點點頭，毫無寒暄的想法，仿佛不曾見過面的陌生人。
如此淡然從容的姿態令姜敘清臉上划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賞。
他走到顧檸面前，將手上的獎狀遞給她，語氣官方。
「顧檸同志，恭喜。」
「謝謝領導。」
顧檸笑吟吟應下，伸手接過那張李叔心心念念的獎狀。
她本來以為這樣就完了，沒想到姜敘清竟然沖她伸出了手。
「顧檸同志，希望你以後繼續努力，用自己的能力和技術做出更大的成就。
我很期待下次還能在這樣的場合見到你。」
話說出口的瞬間，姜敘清愣了一秒。
但隨之就是一聲淺笑。
不知為何，明明顧檸算計了他，他卻對顧檸沒有太大的惡感。
反而還挺欣賞這丫頭的，甚至期待她能做到哪一步。
顧檸跟他握手，輕輕嗯了一聲。
「領導的鼓勵，我會放在心上的。」
話落。
姜敘清笑聲更大，率先鼓起掌來。
清脆的鼓掌聲在整個空曠的會場中響起。
有他帶頭，台下其他人紛紛跟上。
原先稀稀拉拉的掌聲變得熱烈，氣氛也熱鬧了起來。
「這姑娘看著年紀輕，本事卻著實不小啊。」
「聽說她來自雲城那個小地方，還上了京市的報紙。
那批蔬菜不僅被成功救活，長的還比以前更好了。」
「我家兒子跟她差不多大，可那小子成天只會招貓逗狗，遠不如人家一根頭髮絲。
真是貨比貨得扔，人比人氣死人呀！
真不知道哪家人那麼有福氣，養出了這麼一個優秀的閨女？」
說話的人羨慕的眼睛都紅了。
「……」
周圍交談聲不斷，坐在一旁的沈應淮一句話也沒開口，只是悄悄挺直了腰杆。
這麼優秀的閨女，當然是他們沈家的。
他抬眸看著台上萬眾矚目的顧檸，俊朗的眉眼間滿是驕傲與欣慰。
他妹妹可真厲害，連帶著他也沾了光。
*
同一時間，會場的頒獎畫面也登上了電視。
姜家。
姜老首長病好一點之後，就從房間裡走出來透透氣。
姜錦書本來坐在客廳里看著電視，見到他第一時間站起身，殷勤的上前攙扶。
「太爺爺，您身體剛好一點，怎麼不待在房間裡休息呢？」
姜老首長擺擺手，不讓她攙扶。
「待久了悶得慌，出來走走。」
姜錦書一雙手尷尬的停在半空中，眼裡閃過一抹屈辱。
須臾。
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收回手，調整好表情應和道：「太爺爺說的對，是我考慮不周了。
不過您下次想出門可以跟我說一聲，我陪您一起方便照顧您，我也向林姨詢問過一些注意事項了。」
她剛說完，一旁的姜錦城立刻出聲附和。
「是啊太爺爺，書兒可關心您了。
不僅向林姨請教照顧您的注意事項，還做了長長的筆記，就怕有疏忽的地方。」
他毫不臉紅地把姜錦榆幹的事通通按到姜錦書身上去。
姜老首長不知信了沒有，只是沉沉嗯了一聲，語氣稍緩。
「有心了。」
他邊說邊在客廳里找了個位子坐下，食指輕叩桌面。
姜錦書見勢順杆子往上爬，「太爺爺的身體儘快好起來才是最緊要的。」
她注意到老人的目光落在眼前的電視機上，斟酌著開口。
「聽說舅舅今天要去表彰大會給人頒獎，我好久沒見到他了，就想在電視上看看他。」
姜錦書說著臉色黯淡下來。
舅舅對她冷淡了很多。
更是不主動關心她在京市過的怎麼樣，這讓她心裡逐漸不安。
這時，清朗熟悉的嗓音自電視機里傳出來。
正是她剛念叨著的姜敘清。
一老一小同時看過去。
電視上正好播到姜敘清給顧檸頒發獎狀的一幕，以及他對顧檸毫不吝嗇的誇獎。
姜錦書看到這裡，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顧檸怎麼會出現在表彰大會上？
還是由她舅舅親自頒的獎。
更讓她生氣的是，姜敘清那副欣賞的神色。
不該是這樣的！
顧檸把自己害成這樣，舅舅怎麼能胳膊肘往外拐，給她那麼大的榮譽。
他應該讓顧檸難堪的下不了台替自己報仇才是啊。
可顧檸臉上明媚的笑容和周圍人熱烈的掌聲狠狠刺痛了姜錦書的眼。
偏偏姜老首長又往她的心口上插了一刀。
「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成就，未來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這句話算是極高的評價了。
他見過許多出身好的大院子弟，有家裡人托舉，也沒能做到跟顧檸一樣。
但讓他多看兩眼的是顧檸那雙跟老妻有幾分相似的眉眼。
家裡小輩那麼多，可大部分都像他，身上沒有妻子的半點影子。
如今，他倒是在一個外人身上看到了熟悉感。
聞言。
姜錦書一口銀牙差點咬碎，忍不住陰陽怪氣。
「誰知道這份榮譽她是怎麼得來的，沒準是搶了別人的功勞。」
她不信顧檸有那麼厲害，想用一切不堪的話語去詆毀她。
這話一出，姜老首長周身的溫度驟然降低。
他混濁的雙眸深深看了姜錦書一眼，有種說不出的失望和不喜。
姜老首長剛對姜錦書有所軟化的態度霎時又冷了下來。
「這麼嬌滴滴的女人，怎麼可能幹得了那些粗活，更別提搞什麼農業技術了。
她興許就是靠著那張臉，肆意的搶占別人的功勞，這種事我在文工團見得多了……」
「夠了！姜家就是這麼教你的嗎？
隨意猜忌詆毀別人，當真是沒有半分教養。」
姜錦書話還沒說完，就被姜老首長冰冷的聲線打斷。
拐杖在地面敲了幾下，發出咚咚咚的沉悶聲響。
這幾下敲打仿佛砸在姜錦書的心尖上，讓她本就煞白的臉色更是白了一度。
被姜老首長當面斥責沒有教養，無異於一巴掌重重扇在臉上，讓她又生氣又難堪。
姜錦城暗道不好，急忙從中調和。
「太爺爺，書兒就是心直口快了一點，沒有別的意思。」
姜老首長冷眼看著他狡辯，突然失了繼續說下去的心情，冷哼一聲拄著拐杖離開。
「太爺爺……」
姜錦城沒叫住人，眉頭都擰成了疙瘩。
眼瞅著太爺爺對書兒的態度軟化不少，沒想到書兒一句話就惹了他不滿。
他腦瓜子轉的再快，嘴皮子再利索，也沒法把死的說成活的啊。
姜錦書渾然不覺姜錦城心裡的崩潰，嘴裡喃喃自語。
「哥，你說顧檸為什麼那麼命好？
不僅得到了我想要的男人，還能讓太爺爺另眼相看。
她為什麼不能消失在我面前，非要來給我添堵呢？」
看到她這副模樣，姜錦城訓斥的話也不好說出口了。
「書兒，你是姜家千金，沒必要放低自己的身段跟顧檸爭。
以前她在雲城咱們不好動手，但現在來到了咱們的地盤，捏死她就跟捏死一隻螞蟻沒兩樣。」
姜錦書被這句話吸引，急忙抬頭看向男人。
「哥，我不想再看到她了。」
姜錦城揉著她的腦袋安撫，「這事就交給我吧。
只是你下次別再這麼衝動惹太爺爺生氣了，那是將太爺爺的心往姜錦榆那個賤人身上推，對咱們沒有好處。
你要做的就是趁太爺爺生病這段時間，讓他對你有所改觀，徹底擠掉姜錦榆的位子。」
「哥，我知道了。」
姜錦書重重點頭，面上露出懊悔。
她剛才就是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才會口不擇言的。
但老不死的也太偏心眼了。
要是換成姜錦榆說這些話，他肯定不會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