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不起。」
許明珠低著頭道歉，聲音細若蚊吶。
她本想給顧檸難堪，到頭來卻自食惡果。
說出這三個字時，許明珠心裡恨的在滴血。
傅老爺子口口聲聲說把她當親孫女看待，可當她真跟傅瑩對上，他還是偏袒親生的。
沈穗聽她開口道歉，心頭的大石頭緩緩落地。
她是真怕這丫頭犯倔。
「既然已經道過歉了，那這事就翻篇吧。
瑩瑩，你的朋友難得來京市一趟，以後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了，你可要帶他們好好逛逛。」
沈穗笑容滿面地打圓場，巴不得顧檸兄妹倆趕緊離開。
顧檸還沒吱聲，傅瑩就先忍不住了。
「她剛才道歉了嗎？我怎麼沒有聽到。
大哥，你去給她找個喇叭過來，道歉就要有道歉的誠意。
那么小的聲音跟沒吃飯似的，不知情的還以為我們傅家虧待她了。」
傅瑩不想讓許明珠敷衍過去，沒好氣地輕踢了一下親哥的小腿，讓他將功贖罪。
聞言。
傅辭握拳抵在唇邊，憋笑憋得難受。
拿喇叭道歉，虧這丫頭想的出來。
這是要把沈穗母女倆的臉面往地上踩啊。
但他剛把人得罪了，此時也不敢說什麼。
許明珠猛地抬頭，眼底寫滿憤恨。
可她這回學聰明了，沒直接跟傅瑩對著幹，而是將目光轉向沈穗。
這樣做，丟的也是她媽的臉。
沈穗確實笑不出來了。
她只知道傅瑩脾氣差難伺候，沒想到這麼過分，鐵了心要她們母女難堪。
「瑩瑩，你誤會了。
明珠是最近有點感冒了，喉嚨不舒服，發不出太大的聲音，絕對不是不想道歉。
這喇叭就不用了吧，省得讓旁人看了笑話。
而且顧檸同志人美心善，她什麼話都沒說，肯定不會計較太多的。」
沈穗硬擠出笑，把話茬扯到顧檸身上。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可每一句話都像綿里藏針，聽著刺耳得很。
傅瑩蹙眉，這是說她多管閒事？
顧檸作為當事人都沒有意見，反倒是她咄咄逼人了。
傅瑩氣了個倒仰。
她就知道這女人不是個省油的燈。
一邊給顧檸戴高帽，讓顧檸沒法真計較下去，不然就是不善良。
另一邊又暗戳戳點自己性子不好，揪著一件小事不放。
傅瑩咬牙，正想說些什麼反駁回去。
「你……」
只是她嘴唇剛動，肩膀就被顧檸輕拍了兩下。
「謝謝你的誇獎，不過你可能對我有點誤解。
我這個人不怎麼善良，沒有以德報怨的道理，只有睚眥必報的原則。
瑩瑩的話就代表了我的想法，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顧檸站在傅瑩身邊，臉上明明掛著笑，眼神卻泛著涼意。
傅瑩在前面為她討公道，她斷然沒有拖後腿的道理。
傅瑩怔愣一瞬後笑得燦爛，看向顧檸的雙眼亮的驚人。
她太喜歡這種互相撐腰的感覺了。
沈穗以為那些話能拿捏住顧檸，沒想到她根本不在乎。
傅老爺子重新望向顧檸，這回的目光中，除了探究還有一絲欣賞。
大孫女看人的目光比以前好太多了。
他不在乎傅瑩交的朋友要有多高的身份和地位，真心才是最難得的。
顧檸雖說自雲城那個小地方，但心性和能力卻絲毫不輸大院子弟。
讓傅瑩和她多相處，沒準能帶動這丫頭越來越優秀。
思及此。
傅老爺子渾濁的雙眸中划過一抹精光，嘴角笑容漸深。
雲城還真是一個有趣的地方啊。
傅老爺子心裡的想法無人知曉。
此時，所有人的心神全在沈穗母女身上。
沈穗嘴唇顫動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活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許明珠站在旁邊，將下唇咬出了印子。
「顧檸，你別太過分了……」
她都道歉了還不夠嘛。
顧檸挑挑眉，笑意不達眼底。
「我看你這喉嚨也沒什麼問題啊，聲音大得很。」
許明珠急忙捂住嘴，眼神躲閃。
傅老爺子看在眼裡，暗暗搖頭。
等傅煜回來，他得好好跟他談談了。
院中氛圍一時降至冰點。
沈穗闔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心裡清楚再不把這件事解決，只會越拖越嚴重。
「明珠，道歉，大聲點！」
她面色嚴肅，一副沒得商量的模樣。
見此。
許明珠只好咽下委屈，朝著顧檸大聲道歉，一字一句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般。
傅瑩覺得音量是夠了，但表情不太到位，在一旁提醒。
「你還沒說清楚道歉原因呢。」
「瑩瑩。」
傅老爺子充滿威嚴的嗓音只是輕輕一喊，傅瑩就撇撇嘴安靜了下來。
她清楚爺爺顧及著沈穗母女對小叔的救命之恩，不讓她做的太過分。
她雖然還是不太滿意，但好歹給顧檸出了氣，輕哼一聲沒再說什麼。
顧檸長而卷的眼睫毛動了動，「道歉原因就不必說了，畢竟不止這一件事呢。」
說完。
她注意到沈穗驟然粗重的呼吸聲，笑容狡黠。
沈應淮眼神寵溺，薄唇稍稍上揚。
既然檸檸想玩，就由著她吧。
看這母女倆提心弔膽的樣子，也挺有趣味的。
沈穗緊緊盯著顧檸的紅唇，生怕她把配方的事抖出來。
但顧檸顯然沒有那個意思，撂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就扭過頭跟傅瑩說話了。
她被傅瑩帶到傅老爺子面前介紹，誇獎的話一句句從傅瑩嘴裡蹦出來。
傅老爺子朗聲大笑，「這丫頭驕傲得很，從來不主動誇人的，你是第一個。」
「是啊，瑩瑩很喜歡顧同志呢。」
傅辭在旁邊輕聲附和，氛圍一派和諧。
沈穗鬆了口氣，雙腿都有些發軟。
*
門外。
兩道身影悄無聲息的走遠。
小蕭助理跟在傅煜身後，在傅家大門口站了一會兒又離開。
他的面上一片沉穩，心裡卻納悶不已。
市長不是回來拿東西的嗎，站在門口不進去就算了，現在東西也不拿就直接走了。
而且他剛才要是出現的話，許明珠就不用道歉了。
偏偏市長沒有幫忙解圍的想法，默不作聲地站在門口看戲。
小蕭助理都有些看不懂自家市長的心思了。
*
兩個人來了又走，全然沒有人注意到。
傅老爺子打發掉幾個警衛員，開口讓傅瑩帶著顧檸在大院裡走走。
「行，正好大院裡其他人看了表彰大會後，都想讓我介紹檸檸跟他們認識一下呢。」
傅瑩應的爽快，拉著顧檸就要出門。
「我也去。」
傅辭聲音懶散，慢悠悠地跟在兩人身後。
他沒什麼要緊事，剛好給兩個小姑娘當保鏢了。
傅瑩還記著他剛才不幫忙的事，冷哼一聲沒搭理。
許明珠耳朵動了動，厚著臉皮湊近。
「傅辭哥哥，傅爺爺不是讓你帶我去認識大院裡其他人嘛，我和你們一起吧。」
她雖然對傅辭沒替她說話一事有所不滿，但也沒忘記自己的目的。
傅辭擰著眉，沒多猶豫就要拒絕。
他可不想再經歷一遍剛才的麻煩了。
可沒等他拒絕，傅老爺子開始發話。
「小辭，你帶上明珠一起，照顧好她。」
傅辭抿著唇，把話咽回去。
「走吧，明珠妹妹。」
他恢復了一貫的溫柔，甚至還停下來等她。
許明珠看著男人的俊臉，羞澀的應了一聲，抬腿走到他身旁。
走在最前面的傅瑩鼻孔間呼出熱氣，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嘴裡嘀嘀咕咕。
「真是個煩人精。」
顧檸失笑，還挺佩服許明珠的心態。
方才鬧的那麼難看，如今又眼巴巴湊上來，能屈能伸。
她感慨一句，就把人拋到腦後，「咱們接下來去哪？」
傅瑩被轉移走注意力，摩挲著下巴想了想。
「我先帶你在軍區大院裡逛一圈吧。」
「好。」
顧檸沒什麼異議，乖巧應聲。
兩人邊走邊說，並沒有注意到前方逐漸朝她們逼近的幾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