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姥爺不是一向把一視同仁掛在嘴邊嘛。
如今大舅二舅要分家，更應該公平對待。
誰拿走了公中的錢，誰就負責補上去。
現在掏不出來不要緊，二舅媽也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打好欠條就行。」
顧檸不管老兩口鐵青的臉色，小嘴叭叭個不停。
話落，沈大隊長緊隨其後。
「檸丫頭說的對，既然決定分家，那就乾脆一點。
村里還有不少事要處理，我可沒有時間聽你們在這掰扯。」
他那張黝黑粗獷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要不是看在沈紅英和顧檸的面上，他才不想管這麻煩。
「就這麼辦吧，老大，去拿紙筆。」
沈老頭語氣冰冷。
再不情願，這欠條也得寫。
不過他這二兒媳能不能拿得到錢，可就說不準了。
沈老頭渾濁的雙目中閃過一絲算計。
沈老大跟他爹想到一塊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寫欠條的時候乾脆利落。
顧檸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暗暗給劉招娣提了個醒。
「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劉招娣沖她笑了笑，美滋滋的將欠條收進兜里。
父子倆的算計她一清二楚。
她並不是毫無準備。
顧檸見她這副心裡門清的模樣，沒再多嘴。
她答應劉招娣的事情已經辦好。
接下去怎麼做，就要靠她自己了。
如果不能立起來，就算分了家，二房依舊會被他們吸血。
顧檸能幫得了一次，但幫不了一輩子。
況且，她只是想攪渾這灘水，沒想摻和進去。
欠條的事處理完，沈大隊長把他們明面上的東西都分了分。
這回倒是簡單。
劉招娣喜笑顏開的帶走兩隻雞和兩床棉被。
還招呼自家男人把分到的其他東西也帶上。
一家四口手上都沒空著。
雖然不是啥值錢玩意，但屬於他們二房的東西，可不能便宜了別人。
老兩口臉色陰陰沉沉，看著空了一大半的屋子，差點兩眼一黑暈過去。
鬧劇結束，顧檸也沒了興致，跟著陸嬸子一起離開。
「老太婆真是活該，明明都是親生的孩子，卻區別對待。
現在好了，連最孝順的二兒子都被她推走了。」
一路上，陸嬸子嘴上罵個不停。
她是真瞧不上老兩口的做派。
顧檸聽著她不重樣的罵聲，眼睛慢慢睜大。
這彪悍勁跟她媽一模一樣。
似乎是注意到顧檸的目光，陸嬸子停下怒罵，舔了舔乾澀的嘴唇。
「我平時也不這樣，今天就是氣急了。
嬸子還是很好說話的，只對賤人開罵。」
她下意識解釋兩句，怕把顧檸嚇著了。
陸嬸子還指望著兒子發力，將顧檸拐回來當兒媳婦呢。
她可不能拖後腿。
「你放心，我雖然脾氣大了一點，但對自個兒媳婦不會這麼粗魯的。
我只會把她當親閨女對待，誰欺負她我就找誰去。」
陸嬸子用餘光悄悄瞟了顧檸一眼，心裡惴惴不安。
她這麼說沒啥問題吧？
是不是表現的還不夠明顯？
顧檸失笑。
她還不了解陸嬸子嘛。
性子風風火火的，極為護犢子。
顧檸毫不懷疑她說的話。
只是突然提到兒媳婦這個話題，顧檸莫名有些不自在。
她才剛確認自己對陸晏川不一樣的態度，還沒想過其他的。
「我知道，您一直是一個很好的長輩啊。」
在兩人還不熟的時候，陸嬸子就能替她出頭。
雖然其中不乏有沈母的原因，但更多的還是她對顧檸的喜愛。
陸嬸子聞言瞬間樂開了花，眼角的皺紋都帶上了喜色。
晏川那小子都沒有被這麼誇過吧。
她的腦海里一直迴蕩著顧檸的聲音，心裡美得冒泡。
「你這丫頭就是嘴甜。」
陸嬸子笑得見牙不見眼，逢人就樂呵呵的打招呼。
「大丫，你咋笑得這麼開心，撿到金子了？」
「你怎麼知道檸丫頭誇我好了？」
村民納悶地撓了撓頭，她也沒問啊。
陸嬸子可不管她，炫耀完就繼續朝下一個人走去。
顧檸在後邊看得滿頭黑線。
這舉動怎麼有點眼熟，好像她媽也這麼幹過。
顧檸乾笑兩聲，加快腳步回了家。
*
此時的北省連接青省交界處。
貨車的引擎聲在泥濘路上平穩的轟鳴著。
沈應淮單手打著方向盤，不急不緩的開著。
眼睛卻透過後視鏡，看著車廂角落處那一大袋鼓鼓囊囊的包裹，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裡頭都是北省的特產，吃的穿的都有。
這邊的人時髦，衣服款式比雲城多且新穎。
想到顧檸看到這些東西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沈應淮低沉的笑聲自喉嚨口發出。
連日趕路的疲憊都減輕了不少。
那丫頭最喜歡漂亮衣服了。
上次大哥送給她的絲巾，她寶貝的跟什麼似的。
他瞧著卻挺一般。
大哥的眼光向來不咋樣，肯定是有人在背後給他出謀劃策。
他就不一樣了。
丑的東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沈應淮想，他送的，一定會比大哥更得她心。
「終於要回去了，這幾天可累死我了。
北省的好東西可真多啊，我給家裡人都買了東西，他們一定開心壞了。」
吳添揉了揉眉心，身體雖然疲憊，但心情不錯。
「忙完這一趟，回去就能找領導批幾天假，正好陪陪我媳婦和兒子。」
一出門就是大半個月，也不知道家裡咋樣了。
此刻，吳添想回家的心達到了頂峰。
「放心吧，這次的假肯定不止幾天。」
沈應淮瞥了他一眼，嘴角帶笑。
他也想歇歇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車子很快就開進了青省內。
進了青省的區域，就說明他們離家越來越近。
吳添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可沈應淮的臉色卻越來越凝重。
「車子被人動了手腳。」
他冷冷的吐出這句話，只覺得手裡的方向盤越來越沉。
身後也傳來汽車的轟鳴聲，而且越來越近。
後視鏡里，三輛解放牌吉普車咬著尾巴跟了上來。
其中一人探出車窗朝他們陰惻惻一笑。
是上次被他打斷腿的那伙人。
沈應淮心裡「咯噔」一聲，想不到他們這麼快就追了上來。
「這群狗娘養的東西！」
吳添怒罵一聲，額頭急出了冷汗。